越研究越神秘：引力的本質可能遠比人們想象的復雜

經典引力也可建立量子糾纏？

廣義相對論認為，質量會使時空彎曲。那么量子力學該如何解釋這一現象？

NASA

新研究表明，即使引力不可量子化，也可以建立物質間的量子糾纏。

來自倫敦大學皇家霍洛威學院（Royal Holloway, University of London）的兩位物理學家Joseph Aziz和Richard Howl的研究結果，向人們對量子場和經典引力運作方式的看法發起了挑戰。

尋找量子引力可能是物理學的下一個巨大飛躍。在物理學中，目前由量子力學解釋微觀世界，廣義相對論描述宏觀宇宙。但人們一直在尋找一種能夠將這二者統一起來的方法。

兩大理論都起源于二十世紀初，但100年過去了，科學家仍未找到將它們統一的辦法。它們目前依然是矛盾的。而這兩位學者的結論讓這一難題變得更加錯綜復雜。

研究是在1957年著名物理學家理查德·費曼（Richard Feynman）提出的一個思想實驗基礎上進行的。

費曼提出，如果一個具有質量的物體（例如一個蘋果）能夠進入量子疊加態，那么它所產生的引力場是否也能進入疊加態？

疊加態是量子力學中物體屬性——比如位置、動量、電荷或自旋方向——的一種特殊狀態。在量子力學里，這些屬性是多個可能性的一種組合，其概率是用波函數來描述的。疊加態物體一經觀測，波函數就會坍縮，各種屬性便從模糊的概率，轉變成了明確結果。

在費曼的設想中，處于疊加態的蘋果，在被觀測前其位置是不確定的，同時有兩種可能。此時如果有第二個蘋果，與前者發生了引力的相互作用。那么如果第一個蘋果的位置處于疊加態，其引力場是否也處于疊加態？

若引力場無法處于疊加態，那么它會與疊加態的蘋果發生耦合，并導致蘋果的量子態發生退相干，從而破壞疊加態。

費曼據此得出推論，如果引力不能量子化，那么物體就不能處于疊加態。但我們知道物體可以進入疊加態，所以引力必須是量子的。

這一邏輯構成了現代通過量子糾纏檢測量子引力的核心思路。

但新研究對這此發起了挑戰，認為經典引力也可以建立量子糾纏。

所謂量子糾纏是量子力學中兩個或多個物體之間的一種強相關性。它們以某種方式相互作用后，即使被分隔到宇宙兩端，對其中一個物體的測量也會瞬間影響到另一個的狀態。這種關聯源于它們共享同一個量子態，被視為是量子世界最反直覺的特性之一。

量子糾纏通常被視為一種純粹的量子現象。因此如果要通過引力建立這種關系，引力本身必須處于疊加態，而這表明引力必須是量子的。

但新研究結論認為，至少在數學上，情況并非如此。

相對論將引力描述為時空的曲率。但是在量子力學里，基本作用力都可以分割為一份份的“能量子”。比如電磁力可以分解為光子。如果引力確實是量子的，那也必須是可分的，比如可以被分解為一份份的“引力子（graviton）”。但是從未有人發現過引力子。雖然這通常被解釋為，單個引力子與傳感器發生作用的概率極低。

兩位學者證明，量子場中的虛粒子過程也可以建立糾纏，而使引力場本身保持經典。虛粒子并不是真實存在的粒子，而是量子場論計算中出現的數學要素。也就是說，經典引力場也能夠使這兩個物體建立糾纏。

換而言之，引力的相互作用可能是一種更為整體的現象，而并非只是基于微觀世界的力量傳遞方式。這其中可能涉及，也可能不涉及某種尚未發現的量子過程。假如引力確實是可以量子化的，這一發現仍然意味著經典引力行為中隱藏著某種未知的新特性。

不過研究結果顯示，經典引力建立的糾纏，其強度要遠弱于理論上量子引力建立的糾纏。并因此引起了一些學術爭議。研究人員表示，他們的研究并未排除量子引力存在的可能。

糾纏的強度是由粒子或物體間的關聯性體現的。假設有一個量子的自旋為“上”，另一個量子自旋為“下”。如果兩個量子處于強糾纏態，那么當我們知道一個粒子是“上”，無需測量就能確定另一個必然是“下”。

而在由經典引力建立的糾纏關系中，這種關聯性會弱很多。它更接近概率。如果我們測量另一個粒子的自旋，那么其為“下”的概率會不如量子引力建立的那么高。

該研究還只停留在純理論的層面上。現實中是否也是這樣不得而知，要驗證也非常困難。不過研究人員樂觀地表示，未來幾十年內，費曼的實驗終將能夠實施，并為量子引力是否真實存在提供檢驗。

參考

Classical theories of gravity produce entanglement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5-095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