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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畫廊主理人劉梓藝(左) 曹子安(右)
圖片來源受訪者
藝術生態中,機構、藝術家、藏家和各類商業活動等多元角色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需要彼此有機聯動、相互支撐。
在距離杭州市區約一小時車程的徑山,一座由巖板覆蓋的建筑靜靜佇立在林間。不同于鬧市或其他文化聚集地的喧囂,周圍是輕霧彌漫的茶山。
穿過蜿蜒的山路,來到這座包豪斯風格建筑前,便是年輕的桉畫廊,由同為90后的曹子安與劉梓藝于2022年創辦。3年來,這里持續開展了10余場群展、個展和項目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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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杭州市郊徑山景區的桉畫廊
在今秋的上海藝術季,我們特別連線曹子安,與他暢談在收藏家與畫廊主兩種身份之間的切換,以及他如何讓藝術融入日常生活的獨特體會。
作為桉畫廊的聯合創始人,曹子安同時有著畫廊主和收藏家的雙重身份。雖然藝術品收藏與畫廊經營常被視作緊密相連的兩個維度,但在曹子安看來,它們有著本質區別:“收藏是一種熱情,是很個人化的事情;而畫廊主則是一份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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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斯·施泰格爾 菲利普·蒂米施爾:價值&價值”
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曹子安早年在美國學習跨界設計,在紐約生活的經歷讓他對當代藝術的生態與體系有著直觀感受;劉梓藝則在倫敦考陶德學院研習藝術史,熟悉歐洲的機構與創作語境。正因如此,他們代理與合作的藝術家大多是“同齡人”——從85后到90后,與他們二人自身的成長軌跡互為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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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斯·施泰格爾 菲利普·蒂米施爾:價值&價值”
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當開啟畫廊的創業生涯時,他們選擇回到曹子安的故鄉——杭州。杭州雖然不是“國際化大都市”,卻擁有中國美術學院、新興美術館以及深厚的文人收藏傳統,但在商業藝廊生態方面尚顯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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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斯·施泰格爾 菲利普·蒂米施爾:價值&價值”
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桉畫廊的創立,便是處在這樣的“臨界點”上。徑山的地理位置,既意味著距離與獨立,也為他們與本地文化建立新的對話提供了契機。從群展到個展與雙人展,桉畫廊的實踐正在逐漸清晰。而支撐這一切的,是他們對藝術的直覺式熱情,以及在雙重身份下對于興趣和職業的持續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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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什么契機下開始收藏藝術品?作為古根海姆青年收藏家委員會成員,有哪些體會?
最初是在紐約生活期間,我記得是從2019年、2020年開始,因為疫情的原因,當時公共場所都有人群聚集的限制,大部分美術館的項目處于停滯狀態。那時候很有意思,機緣巧合下我就加入了古根海姆的青年收藏家委員會(Young Collectors Council)。剛開始的一些活動和聚會,完全都是在線上進行的,后來隨著逐漸開放,才慢慢轉到了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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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薩莫利:迸發”
杭州天目里展覽現場,2025年
我記得第一次活動是在布萊恩公園附近的一個藏家的家里;還有一次是古根海姆的泰倫·西蒙(Taryn Simon)的委任項目,當時是在紐約公共圖書館開展的。我們也因此有機會看到藝術家在研究及概念發展階段所使用的一手檔案、資料和思考方式。這是個非常自然和有機的過程——從所謂的線下隔絕,到如何與人、機構、美術館建立關系。
所以你真正開始收藏是從2019年之后嗎?還是在之前就已萌芽?
最初,我的收藏并不系統,更多源于對畫廊商業體系的向往。高中時期,我前往美國求學,游歷了東海岸包括馬薩諸塞、康涅狄格和新澤西等地,但真正讓我對藝術生態心生向往的,是紐約。紐約不僅擁有完善的藝術基礎設施,而且為年輕人提供了接觸藝術的多元選擇。這里既有充滿活力、富有實驗性的藝術機構,也有許多邀請建筑師參與項目構建的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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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薩莫利:迸發”
杭州天目里展覽現場,2025年
例如,新美術館、惠特尼美術館及其雙年展,還有弗里克收藏和古根海姆美術館,這些地方讓我真正理解了“收藏”的意義。
尤其讓我著迷的是,前幾代收藏家在20世紀歐美的文化語境中,通過個人收藏建立起獨特的文化敘事。而在個人成長的過程中,隨著所處環境、家庭背景、職業發展和興趣愛好的變化,收藏也不斷被豐富和調整,這一動態演變的過程本身同樣極具魅力。這些,正是我最為關注和感興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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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蒂米施爾,《勤奮的青年工人(到處抹石膏)》
石膏、花飾、布面數碼印刷,2025年
桉畫廊于今年ART021現場呈現作品
我對收藏的興趣,始于2016年—2017年左右。那時,我更多是在觀察別人如何建立自己的收藏體系:有人用大半輩子的時間走遍全球收集藝術品,隨后又花費余生招募研究者,協助整理與梳理這些藏品。當時我正在波士頓讀書,有一家美術館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伊莎貝拉·斯圖爾特·加德納博物館(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加德納夫婦曾廣泛游歷歐洲和亞洲,將他們對花園的熱愛,以及對古代藝術的興趣,特別是中世紀、文藝復興前的作品和“古典大師”(Old Masters)的作品,都帶回了波士頓。
在人生不同階段,你的收藏偏好是否發生過變化?你會傾向于系統性地收藏某一代藝術家或某一主題,還是更相信直覺與當下的感受?
在成長過程中,尤其是從青少年到青年階段,身邊的環境、認知和價值觀都會發生變化。我們的興趣和選擇會隨著個人喜好的調整而改變,也會受到所信仰和堅持的事物影響。最近,我們收藏了納特·福特納(Nat Faulkner)、馬里斯·施泰格爾(Marius Steiger)等年輕藝術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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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斯·施泰格爾,《書架(庸俗、頹廢與輕趣)》
布面油彩及丙烯,2025年
桉畫廊于今年ART021現場呈現作品
在收藏方面,我可能更偏向于直覺性的選擇。由于我和劉梓藝都從事畫廊行業,我們的個人收藏與畫廊其實屬于兩個截然不同的體系。有時候,我們并不會特別強調私人收藏的部分,而更希望以畫廊主的職業身份來對外呈現自己。
收藏更多是一種個人的熱情或愛好,是非常私人的事情;而經營畫廊則是一份職業,是一種專業身份,兩者本質上有很大的區別。
能否回顧一下2022年創辦桉畫廊的契機?在這3年中,你們的工作重心和實踐成果有哪些變化?
選擇回到杭州,是因為我們看到了這里的潛力。杭州的商業畫廊環境還處于一個較為新興和小規模的階段,而當代藝術的發展離不開一個健康、活躍的生態系統。這個生態環境中,機構、藝術家、藏家和各類商業活動等多元角色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需要彼此有機聯動、相互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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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天天,《無人可愛》
金箔、油紙、電子編曲,3'19'',2023年
桉畫廊于南京NAFI2025呈現作品
杭州擁有中國美術學院,也有一些剛剛起步的美術館和逐漸活躍起來的收藏家,但在商業畫廊這一環節,相對來說依然比較薄弱。
我們認為,發出獨特的聲音、推動多樣性的發展,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同時,我們自身也對經營畫廊充滿熱情。我們創立畫廊的初衷,就是希望成為這個藝術生態中的一個積極連接點:一方面,為我們長期關注的藝術家提供專業、開放的展示平臺;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夠促進本地不同藝術板塊之間的交流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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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瑞·普羅沃斯,《延斯》
手工吹制穆拉諾玻璃、銅,2023年
里森畫廊、桉畫廊合作項目,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自開幕展以來,我們在展覽頻率、藝術家名單、外部項目以及展覽切入點等方面,都經歷了非常明顯的變化。這些變化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杭州特殊的地理位置。由于畫廊的位置相對偏遠,觀眾往往需要專程前來參觀,因此,我們會更加注重展覽內容的呈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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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山水詩”
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我們的選題不僅僅與自身背景或杭州本地有關,許多合作藝術家的作品其實并不局限于國內語境。我們經常會思考,如何讓我們的國際項目展現出獨特性?當然,我們也積極與杭州本地的藝術家合作,但更關注的是如何將杭州獨特的歷史文化和地理體驗融入展覽。
除了徑山本身的茶文化和佛教背景外,我們也在不斷探索,還能引入哪些新的元素,與在地文化產生有趣的對話與碰撞。
杭州毗鄰上海,是否想過讓桉畫廊在展覽內容上呈現更加“離散”且富有趣味的視角?在選擇合作或代理的藝術家時,通常會考慮哪些因素?
事實上,當代藝術的主要發生地,往往集中在少數幾個具有篩選性和象征意義的“都市集群”中。從早期城市化與現代化的進程來看,很多藝術活動似乎只能在大城市中實現,這在一定程度上也確實如此。城市能夠提供更高的包容度,不會因為與眾不同而被排斥,這正是我們所欣賞并追求的環境。
不過,我們并不刻意強調“在地性”,更希望是在杭州這樣一個充滿潛力的城市,將我們自身建立起的一套體系和價值觀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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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呼吸、地平線”
里森畫廊、桉畫廊合作項目
里森畫廊(上海)展覽現場,2025年
杭州毗鄰上海,既能保持與國際藝術界的聯動,又具備獨特的地域特質,這為新興空間的成長和多元對話提供了沃土。在選擇藝術家時,我們特別關注一個問題:為什么這個人非成為藝術家不可,而不是去從事其他職業?很多藝術家投身藝術創作,都有非常特殊且深刻的原因,這種動力不會隨著年齡增長或認知變化而消失。對他們來說,成為藝術家是一種內在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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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出環路”
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我們在與藝術家的交流中,也經常感受到這種強烈的自我驅動力,這恰恰是我們認為最有意思、最具鮮明個性的特質。許多我們合作或代理的藝術家,正是因為擁有這種獨特的氣質和堅持,才讓我們產生共鳴并選擇攜手前行。
桉畫廊如何與不同類型的藝術家展開合作?可以分享一些印象深刻的例子或幕后故事嗎?
今年5月份,我們邀請馮晨和皮耶羅·戈利亞(Piero Golia),在北京新開設的項目空間舉辦了雙人展。兩位藝術家在特定語境下使用的材料在另一個場所呈現時,會帶來一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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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晨,《M》
鋁合金型材、亞克力鏡子、控制器、舵機,2022年
當我們將這兩位藝術家置于同一語境下探討時,其中一位藝術家起初對中國及其文化空間并不十分熟悉。然而,在材料的選擇與運用上,以及中國觀眾對特定藝術呈現方式所持有的既定認知之間,形成了一種張力。
當他們的作品在同一空間中展出時,便帶來了截然不同的觀展體驗。兩位藝術家在布展過程中持續對話,在作品呈現階段也保持密切交流,最終在創作與觀念之間,催生出一種出乎意料的交集。
桉畫廊的合作項目十分豐富,之前還與里森畫廊合作。你們在市場及策展上有哪些思路和策略?
每一個展覽都是不同的個案研究。去年大部分時間我們主要以藝術家群展為主要呈現形式,而今年則在很大程度上調整為個展或者雙人展。比如,我們在11月開幕了來自瑞士和奧地利的藝術家雙人展“馬里斯·施泰格爾 菲利普·蒂米施爾:價值&價值”,接下來我們還會宣布更多代理藝術家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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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斯 · 施泰格爾,《蘑菇》
亞麻布上油畫和丙烯,2024年
我覺得只有通過特別的、高質量的個展、個人項目或雙人展,才能相對系統地呈現藝術家在某一階段的實踐以及想法的變化。
近年不少畫廊的運營受挫。在這樣的環境下,你覺得主要的挑戰是什么?
這種受挫其實是各行業普遍現象,不僅在畫廊行業,幾乎所有行業都在經歷,尤其在國際關系和政策不穩定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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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斯·施泰格爾 菲利普·蒂米施爾:價值&價值”
桉畫廊展覽現場,2025年
不同的是,藝術行業體量較小,客戶群體更容易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從而間接波及畫廊。但我不認為這是長期性的問題,關鍵在于每家畫廊的商業模式。比如展覽成本一直是我們最大的開支——包括作品運輸、搭建以及相關物流。如果在承擔必要成本的同時做好預算控制,其實還是能平穩度過這個階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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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拍賣》雜志公眾號獨家稿件
作者:陳玥
資深寫作者,藝術專題策劃人
她的作品常見于多家權威媒體平臺
近期聚焦生態跨媒介藝術及亞歐邊界的跨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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