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宇新書《白象》，總差那么一口氣

作者: 班宇 出版社: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出品方: 磨鐵圖書

作者：魏春亮

讀班宇的小說，是一種奇特的經驗。

讀的時候絲滑順暢，唇齒留香，但讀完也就讀完了，留不下印象，也沒什么觸動。

他的作品像肯麥當勞，手藝穩定，味道在線，干凈衛生，下限高，但吃多了都一個味兒。

這么說，絲毫沒有貶低麥當勞和班宇的意思。

班宇的小說，有著翻來覆去使用的元素，話癆的青年男女，破碎的家庭，日薄西山的國營工廠，一件過不去的往事，開頭快速進入劇情，結尾來一段玄之又玄的抒情。

新書里，5個短篇小說，幾乎全都是這種感覺。

其中寫得最好的，還要屬同名的《白象》。

一個叫胡林的男人，為了向經常照顧他的前輩馮長寶和趙玉蓮夫婦借錢，而把在商場買的普通白象玉雕作為抵押，說是祖傳之寶。

但胡林有精神問題的妻子不知道這事，看到自家的白象在馮長寶家，就到大街上胡言亂語，逢人便說。在那個特殊年代，造反派聽到這個，以為馮常寶家有寶貝，就可勁整他們夫婦，比他們把寶貝從家里挖出來。

就在這時，另一個受馮長寶照顧的人——“我”爸李東方，來看馮長寶，聽胡林說造反派抄家，是因為馮長寶藏有祖傳金條。他雖然因膽怯而袖手旁觀，后來卻覺得這賬要算在胡林頭上。

但其實胡林這么說，是為了哄李東方趕緊走。而那個白象，毀了馮長寶夫婦半生。自責不已的胡林后來打了抄家隊伍中的兩位，因此入獄12年。最后因身患絕癥而越獄。

而李東方，也懷揣著愧疚，吊兒郎當地活了一輩子，最后病死，也依然想找胡林算賬。

最后，只有“我”李小天和胡林的女兒胡曉雪成了額情人，并發現了父輩的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往事。

這個故事中，害了三代人的白象，如果真的是個寶物，那還真算得上是一個悲劇。可他們的一生就這樣白白過去了，被耽誤了，卻是因為一個毫無價值的擺件，那可真是一個諷刺劇了。

“白象”的意象，在故事情節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相比之下，另一篇《狐及其友》中的狐貍，只在文章最后被提及，就有點強行抒情和拔高的意味了。

《白象》這個故事，讓我想起班宇擔當文學策劃的電視劇《漫長的季節》，人物同樣被困在過去，同樣蹉跎半輩子，但《白象》遠遠不如《漫長的季節》動人。

我想，這可能要歸因于班宇的文風。

班宇的小說，總給我一種不投入的感覺，他對清冷疏離風格的追求，達到了對話里連問號都不存在的地步。

文風其實無好壞，莫言熱情奔放，劉震云幽默風趣，都和他們要表達的內容相得益彰。班宇的小說里的人物，也會油嘴滑舌，也會情緒崩潰，用但他敘述的語言，一直都是清冷而疏離的。

這種風格，在刻畫殘酷時，格外有力。但班宇的故事，往往都是那種淡淡的瑣碎日常，再加上這種清冷疏離的風格，就有點我在開頭說的那種記不住又不受沖擊的感覺。

在我看來，正因為班宇的取材是淡淡的瑣碎日常，所以他才用了這種清冷疏離的風格，試圖在文本層面，和敘述對象保持一定的審美距離，以期在日常生活中提煉出某種詩意。

是的，小說家班宇，有著濃重的詩人氣質，這是他小說的另外一個重要特質。班宇愛在小說的結尾，來一段曖昧抽象的意象，和一段意味不明的抒情。

非常詩意，也非常突兀。

再次聲明，說那么多，不是要貶低班宇。而是覺得，他的語言極好，世俗又典雅，節奏明快，更關鍵的是，有自己的風格。

但總覺得他差那么一口氣，就像是畫好了一條龍，只要再點上眼睛，它就能破壁而出。

我期待班宇能夠突破自己，超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