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喬妹兒
來源 | B站（ID：bilibiliwx）
01
初代奧特曼的紙扎躺在金元寶堆里，隨著祭祀的火焰熊熊燃燒。
象征著光與正義的它，這次并沒有擺出經典的戰斗姿勢，而是囂張地比著中指。
火光映在它的臉上，看起來就像在落淚。
這場特殊的祭祀，是一位B站用戶委托UP主阿岳（@超現實手作坊） 操辦的。
當時，對方直接發了一個奧特曼比中指的表情包過來，讓阿岳幫忙還原。
面對這個特殊的委托，阿岳起初覺得荒誕又離譜，回了個問號，懷疑是惡作劇。
可那個男生異常堅持，接下來的故事讓阿岳意識到，這個看似“大不敬”的舉動，背后藏著委托人對朋友離世的無奈與思念。
原來，男生的朋友深夜沒戴頭盔騎車，闖紅燈撞到別人，自己因此離開了人世。
“害人害己，我真服了，還好對方人沒事”，男生說到這時依然在埋怨朋友。
年輕人表達哀思的方式讓阿岳感到特別，但他還是接下了這個委托。
他擔心只做一個奧特曼可能有點單調，提議加些其他物件，但男生拒絕了阿岳的好意——
“是他作繭自縛，當他看到這個奧特曼，就知道我有多少臟話要說了。”
一陣沉默過后，男生補了一句——
“除了幫他孝敬二老，我作為兄弟也沒什么能做的了。”
阿岳聽得五味雜陳。
奧特曼紙扎并不好做，很多細節要處理，阿岳花了四天時間才做出符合表情包樣式的成品。
最后幫忙代燒時，男生指定了《光之巨人》來做視頻的BGM。
在別人看來它是如此的不合時宜，但阿岳覺得，也許這是委托人一次故意的、帶著調皮意味的告別，仿佛在說——
“嘿，兄弟，就用這種方式，最后氣你一次，也最后想你一次。”
當火焰燃起，熟悉的旋律響起，那個豎著中指的奧特曼，承載著一段無需向世人解釋的情誼，奔向另一個世界。
這條視頻的評論區里，網友說自己的笑點和道德在互相肘擊，它荒誕好笑，卻又酸澀真實。
02
作為一個紙扎匠，阿岳不做傳統紙扎的馬車別墅、金山銀山，而是專門定制各種現代物品的紙扎。
他的委托人找他定制過不少五花八門的祭祀品，最新款iPhone、電影票、皮卡車、KTV、錄取通知書……
寒衣節將至，阿岳又忙碌了起來。窗外的寒風一日緊過一日，人們愈發牽掛遠在另一個世界的逝者，很多人急急忙忙找到阿岳，向另一個世界“郵寄”物品。
作為地府郵差，阿岳的“收件人”形形色色，除了互懟的損友、親密的愛人、血脈相連的至親，甚至還有夭折的嬰兒。
“給逝者分享我們生活中新出現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們并未離開，依然還在我們身邊。”
03
做“郵差”久了，阿岳發現處于不同關系中的人們，表達哀思的方式，有很大差別。
不同于朋友間的互懟或玩笑般的承諾，在面對逝去的愛人時，大家更傾向于用承載著共同回憶的物品來祭祀，這或許是在告訴對方，我從未忘記你。
有一位委托人的故事，曾經讓阿岳遺憾很久。
當時有位女生找到阿岳，希望給自己意外離世的愛人定制一些數碼產品。
她和愛人相戀七年，熬過了異地和口罩時期，今年年初終于領證結婚，結果不到半年男生就突然離世。
男生走的那天，躺在救護車上一直念著女生的名字，握著她的手說，“不要哭，不要怕”。
女生說，男生很愛玩游戲，他們一起買了Switch，玩了奧德賽、雙人成行、胡鬧廚房……他們一起在ark里面蓋房子養恐龍，一起在eve里面開艦隊，一起在星露谷里種地。
他們幻想著一起建造自己現實里的小家，盼望著婚后幸福的生活。然而如今這一切都悄然止步，從今往后，女生要一個人頂起整個家，照顧他們的家人。
“他之前答應過要陪我玩《路易吉洋館3》，就這么突然離開，這下讓他自己一個人通關去吧。”
阿岳很用心地制作了這些數碼產品紙扎，在記錄視頻的時候，他將電影《不能說的秘密》的原聲帶填了進去——那是男女主跨越時空重逢的旋律。他希望，他們以后能再度相逢。
后來，他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本《不能說的秘密》的鋼琴譜送給了女生。
看到他們的故事后，許多素未謀面的網友淚如雨下，
“有點哽咽，這應該是一對90后夫婦吧，在最幸福的年紀……唉，不知道說什么，太蒼白，祝大家身體健康。”
有人想到了自己的過往，
“我和老婆從高中到如今結婚兩年，她陪我通關了雙人成行、路易吉鬼屋3。 刷到這個忽然覺得沒有什么比珍惜眼前人更重要的了，這位朋友保重身體。”
這些無法用語言表達清楚的痛與思念，或許就像評論區所說——
真正的離別沒有長亭古道，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就是在一個和平時一樣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了。
04
與愛人間充滿共同記憶的祭奠相比，在思念逝去的親人時，更多時候，則是一種關于“未盡的補償”。
給父親燒筆記本電腦
在這所有的遺憾里，關于母親的故事，顯得最平常，也最沉重。
今年母親節，阿岳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委托，女生希望能給自己母親定制一臺滾筒洗衣機。
在她的回憶里，母親總是省吃儉用，承包所有家務。以前家里的洗衣機老是壞掉，“媽媽舍不得買新的，大冷天也一直在手洗”。
她去幫忙總會被嚴厲呵斥，“她告訴我，女孩子要多讀書，不能被瑣碎的家務活困著。”
她聽了媽媽的話，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媽媽買一臺嶄新的洗衣機，但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時隔多年，她的人生劇本依然很普通，沒有變成高管，也不是成功的生意人，但她有了穩定的工作，舍不得讓她做家務的老公，和聰明可愛的女兒。她依然時常想起自己母親。
阿岳在制作時，選擇了更智能的、這位母親或許永遠舍不得買的滾筒型號，他在記錄這個故事的視頻里，配的音樂是五月天的《洗衣機》。
就像歌詞里傳達的那樣，電視機奉獻了夢想，冰箱滋養著成長，而那躲在角落的洗衣機，卻承載著泛黃的悲傷——
“才發現了，她的皺紋是，無法償還的借據。”
有網友感同身受，
“看哭了，看到這位小伙伴，就像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我和我媽媽……她這么好，她媽媽泉下有知一定會欣慰的……祝她愿望成真。”
有許多人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她是世界上最大方的母親，也是世界上最節儉的人。”
在評論區里，個人的悲傷像孤島一樣浮出水面，然后從四面八方傳來回響，這些孤島便仿佛連成了可以彼此依偎的大陸。
評論區形成了一個奇特的集體療愈空間，素未謀面的人們，在這里互相安慰，分享著共同的思念。
05
最極致的溫柔，出現在一條為夭折的孩子定制衣服的視頻下。
這位母親向阿岳傾訴，“她還不到一歲，光禿禿地來也光禿禿地走了……”
但評論區里，沒有悲傷的蔓延，只有一場跨越生死的、關于愛與守護的盛大托付。
網友們紛紛留言，溫柔地指引著這個孩子。
“去那邊找我的親人朋友吧，他們會保護你、陪你玩。”也想讓孩子成為連接兩個世界的小信使，捎去那些無法說出口的思念。
一位同樣失去孩子的媽媽，篤定地說自己的兩個孩子一定會帶他玩。她還順便托付寶寶轉告思念，“如果可以的話，讓他們睡著以后來我夢里看看。”
有人讓寶寶去找自己穿著六五式軍裝的爺爺，“他不只是我的爺爺，也是我們大家最好的爺爺。”
有人想讓寶寶在另一個世界找找自己的小貓，看看它有多漂亮多聰明。
這些細碎的留言，如同點點星光，在虛擬的網絡空間里匯聚成一個溫暖的星球。
在這里，逝去的親人、朋友、愛寵不再孤單，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里彼此照顧，重逢嬉戲。
這個由陌生人善意共同構筑的星球，超越了生與死的界限，成為了所有思念者無聲的慰藉，和最綿長的回響。
這些寄往另一個世界的物件，以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姿態表達著，紀念可以不必只有淚水，生命的終結也并非聯系的終點。
這種看似“超現實”的祭祀，既用浪漫消解了恐懼，也讓生死兩安，各得其所。
文章來源：本文由【嗶哩嗶哩】授權轉載，微信公眾號ID：bilibiliwx。作者.喬妹兒；編輯.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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