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天,河南開封一座監獄的大門慢慢打開,六十三歲的張欽禮拖著腳鐐走出來,獄警們小聲嘀咕,這老頭兒倔,坐了十年牢,還天天給人看病,沒人想到,十五年后,十萬蘭考人站在風雪里,跪在地上,用一百塊石碑,給他壘起一座民心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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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剛解放,二十二歲的張欽禮當上了考城縣最年輕的縣長,縣城連輛像樣的車都沒有,他就騎自行車下鄉,半年工夫騎壞五輛,二百多個村子他都跑遍了,哪塊地旱了哪塊地澇了,哪家孩子沒飯吃,他比自個兒家還清楚,老村民王大伯說起這些,手里的旱煙袋還抖著。
1968年調到開封,他把剛配的吉普車開去當鋪,八千塊,分給四十二個窮村子,同事直搖頭,他掏出存折吼了一句,這錢比車實在,1970年升到省里,他又把值三萬的轎車賣了,錢全砸進蘭考的鹽堿地改造,干部說他糟蹋公家財產,他指著窗外刮沙塵暴的田地,我浪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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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祿走了以后,沒人管那三害,他就一個人扛著,沒撥錢,他就領著農民扛著鋤頭下地,夜里十點還在田埂上開會,困了就打個盹,醒過來接著干,老同事李永泰說,七年里,他們一鐵鍬一鐵鍬挖出十九萬畝防風林,把鹽堿地一點點改成了能種糧的地。
最讓百姓念叨的,是他那個舊皮箱,里頭沒文件,全是翻得卷了邊的《本草綱目》和包好的草藥,他不是大夫,可比大夫還跑得勤,趙大夫記得,半夜常聽見他敲門,東頭劉嬸發燒了,快拿點退燒藥,他把退休金全貼了藥錢,自家米缸卻常常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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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他走的消息傳開,蘭考街上一下就站滿了人,從鄭州殯儀館到蘭考縣城,五十里路全是跪著的人,送葬的隊伍走五個小時,人也沒站起來過,當年他彎著腰給大伙兒分救濟糧,現在咱得跪著送他最后一程,送葬的劉老太邊哭邊說。
如今他墓前擺著一百零八塊石頭,風一吹,它們就靜靜立著,有一塊歪了,上面刻著賣官車的縣長,不認錢的郎中,最平常的話,最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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