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墨名家楊天佑山水賞析：丘壑藏性靈，筆墨悟四時

觀楊天佑先生山水，既承宋元文人之逸韻，復開當代筆墨之新境，如披荊涉澗，步步見真意，茲為記。

此圖構局若荊浩 “丈山尺樹” 之法，主峰如劍戟撐天，崖間飛瀑界破巉巖，下藏寺觀，正所謂 “山腰回抱，寺觀可安”。其皴法兼用范寬雨點皴與郭熙卷云皴，石骨棱棱而苔點繁密，墨色積染如老縑古素，雪壓寒林處，枝似鐵線，葉若殘星，真得 “寒林扶疎而蕭森” 之致。

唐人詩曰 “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此圖之雪，非肅殺之象，實孕生機：寺前蹊徑隱現，似待尋梅客；瀑下石磯微露，如藏觀雪人。觀此畫，悟人生如寒林：霜雪覆身時，守得古寺之靜，便有春聲暗動。

此畫取倪瓚 “三段式” 布局，上留虛白作遠岫，中以垂柳籠茅屋，下綴輕舟泛春波，恰合 “遠水拖藍，山色堆青” 之春景。筆法則以米氏云山之點染寫柳，枝如懸絲，葉似聚煙，墨色淡處若霧，濃處如黛，真見 “春景則霧鎖煙籠” 之妙。

王維云 “柳暗百花明，春深五鳳城”，然此圖無城郭之喧，唯舟子獨釣、柴扉半掩，是 “人閑桂花落” 之靜境。觀此悟：世之繁華如桃紅柳綠，而心之安處，在一舟一舍間，不必求 “五鳳” 之盛，自有春風入戶。

圖中近樹若屈鐵，遠岫如淡螺，孤閣藏于林杪，殘舟橫于灘頭，是黃公望 “簡率” 之格。皴用披麻而兼折帶，墨色干處似枯藤，濕處若積雨，題款 “庚子秋”，正合 “秋景則水天一色，簌簌疎林” 之境。

宋玉《九辯》云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然此閣雖 “老”，窗牖猶明；舟雖 “殘”，纜系未斷。是知人生之秋，非盡凋零，若心有素月，孤閣亦可為棲神之所。

此圖主峰如斧劈，以馬遠 “一角” 之構，卻得全景之勢，崖下屋舍依柏而筑，灘頭舟子枕浪而眠，恰是 “斷岸亂堤，小橋可置” 之法。柏用李唐 “拖枝” 之筆，皴以焦墨寫鱗，墨色濃處若云崩，淡處似煙散，真見 “山借樹為衣，樹借山為骨” 之妙。

陶潛云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此西崦之境，峰危而心不危，舟閑而意不閑。觀此悟：處世如攤舟，雖處危崖之下，守得一柏之靜，便有風波不侵之安。

圖中松似龍蟠，閣如翼展，雙客憑欄而望，舟子系纜而待，是 “夏景則林木蔽天，近水幽亭” 之致。松用李成 “攢針” 之法，墨色濃淡相破，晴川處留白如鏡，暗合 “有無相生” 之道。

周敦頤愛蓮，以其 “出淤泥而不染”，然此圖無蓮而有 “蓮胎”，是心蓮之境：雙客對談，不談塵事，只話晴川，是 “自與詩書結靜緣” 之趣。觀此知：夏日之躁，可憑心寂而涼，不必待風待雨。

楊天佑此五幀畫，通四季之變，合天地之靈，其構圖承荊、關、董、巨之法，技法融宋元明清之韻，而寓意則歸于 “心遠地自偏” 之境。古之畫山水者，或寫丘壑之奇，或抒林泉之趣，公則于筆墨間見人生：寒林藏春，春園守靜，秋閣棲素，危崖得安，夏亭生涼，是謂 “搜妙創真” 者，非獨創山水之真，實創心性之真也。

今之人觀畫，多求目之娛，而公之畫，能引人入心之境，若能于畫中見己，便是與公同游丘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