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過年,外出打工的人回來光鮮亮麗得讓人羨慕。
初三那年,因為家里窮,同學栽贓陷害我偷東西,我被學校勸退,一門心思出去打工。
母親生氣我浪費時間讀書卻沒讀出名堂,想把我嫁給同村的二傻子。
父親因為算命先生說我會“旺”家里,沒有阻攔我外出,同意我跟著同村的叔叔“陳為軍”出去打工。
走出村口,陳為軍問我,他老婆在家怎么樣?
當時,我不明白他話里的話,后來才知道他懷疑他老婆和村里開小賣部的男人有關系。
而事實確實如此,在陳為軍帶著我到廠里的第二個月,他怒氣沖沖、憂心忡忡趕回去。
回去具體做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再回到廠里,帶著他的老婆牛大云一起來了。
我們在的廠是制衣廠,工作很簡單,每天就是不停踩縫紉機。
密密匝匝的喳喳聲,響起來就是一天,尤其是貨多的時候,晚上睡覺,耳邊還有喳喳回響。
牛大云來的時候,我們廠正縫淡季,廠里不招人,陳為軍幫她在隔壁廠找了個食堂打飯的活,他不指望她賺錢,只希望兩口子能在一起。
他太想靠近她,連一條街的距離也不能隔,安排好工作,又在附近找了個出租房,把我也叫進去住。
陳為軍是老師傅,他時常加班,家里經常只有我和牛大云。
每次加班,他就會說,牛大云人生地不熟,要我跟著她,別讓她走丟。
一開始,我和牛大云都相信他的話,后來才知道他是叫我看著她,還故意跟廠長說讓我少加班。
牛大云很生氣,可心里虧,不敢和他鬧,只得忍氣吞聲,有時候,她會跟我哭訴,說陳為軍欺負她不識字,欺負她是個傻子。
我無從安慰,陪著她,等她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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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經常帶牛大云去外面轉圈,漸漸的,她認識路了,買了新衣服,也就不再哭了。
一天,我在樓下等她下班,她和一個老男人走出來,分開時,那個男人打量我好幾眼。
我直起雞皮疙瘩,偏頭向另一邊。
她走過來,我還沒開口問她和那個男人的關系,她先開口了。
“春分,你看到剛才那個男人了嗎?你覺得他怎么樣?配得上你嗎?”
我模樣乖巧,性子不尖銳,剛到廠里,找我說話的人挺多。
直到有一天,小組長趁著陳為軍回家處理家事,強硬拉我的手,拽我的腰,我尖叫著反抗,引得所有人側目。
小組長氣得慌,到處跟人說我熱臉貼他又裝清純。
大家對他習以為常,對我指指點點。
過了一段時間,議論聲消失,小組長的刁難卻才剛剛開始。
直到現在,他還在針對我,找各種機會給我穿小鞋。
好幾次,我都想告訴他們,說我不想干了,想換個地方。
可舉目四望,在這片陌生的土地,路在何方?
就算換了一個地方,還是會遇到另一個小組長。
離開的陳為軍和牛大云,我孤身一人,更難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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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不回答,牛大云催促著問,“沒看見嗎?”
“看見了,”我說:“沒看清,”
“沒關系,人家相中你了,”牛大云笑瞇瞇的說:“那是我主管,人老實,對我們也好,就是年齡有點大,”
我將父親說的話搬出來,“我爸說了,不讓我跟別的男人跑,不然我就不是陳家人。”
她悻悻笑笑。
晚上,陳為軍下班早,回來還沒坐穩,牛大云又將那個男人的事情拿出來說,與之前不同的是,補充了一些話。
“人家是本地人,有錢,他說了,以后成了一家人,把我轉成正式員工,不干活也有錢拿,”
陳為軍看看我,疲倦的臉木著。
我想起那個男人干瘦如柴的樣子,心里不安。
“這不是我們能說得上話的,”他嚴肅的說:“要看陳伯,也要看春分,春分,你覺得呢?”
房間瞬間靜下來,我沒有說話,埋下臉,低了低頭。
牛大云的算盤被破壞,惱羞成怒,從那晚之后開始針對我。
一會兒嫌棄我吃得多,一會兒說我每天都洗澡太浪費水。
還有好幾次,她故意推開陳為軍,說我礙事。
陳為軍有我父親的囑托,對我有一份責任,并沒有把她的厭棄和刁難當回事。
牛大云鬧到分房睡,連著睡了幾晚沙發,陳為軍才意識到牛大云鐵了心要他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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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你在這里也干得不開心,不如早早換個地方,”
陳為軍在一天午后找我,循循勸道。
“他是個小氣鬼,記仇著呢,你留下來不會有好日子過,我也是他手下的人,幫不了你什么,”
沿海城市的冬天和春天相鄰,按理來說應該是涼而不冷,可那天偏偏飄起了雨絲,風也刮得猛。
外面的世界太大,一個人走出去,實在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我雙手揣進口袋里,不知該如何回復他的話。
這時,他又說:“你有文化,我叫介紹人給你找了個好廠,做醫療的,中間費,我幫你出,你就當是體諒體諒叔,過年,我們一起回去。”
他眼眸低了低,臉上有走投無路的無奈。
已經有了后路,我不再心慌,也不再思量。
“謝謝叔,”不想他有負擔,我平和笑笑,“以后我來找你們玩,”
一個廠在東,一個廠在西。
我和他們就這樣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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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廠比制衣廠寬敞、明亮,還有電梯。
面試這天,中間人在樓下交代。
“這里條件好,管吃管住,一會兒面試,你們機靈點,”
他的頭發長到脖子,扎著一個細軟的揪揪,聲音也細,很像女人。
“今天不過,也沒關系,過幾天再安排你們過來,好了,進去吧,”
玻璃門從中間切開,向兩邊敞。
他帶著我們進了電梯,伴隨著電梯里女聲廣播“電梯上行”的提示,拿出卡片刷了卡。
到了樓上,一個衣著干練的女人走來迎,隨手地上幾張紙。
面試的人需要在上面填寫自己的信息。
出來幾個月了,每天和縫紉機打交道,再次拿筆,筆尖顫個不停。
恍惚間,在學校的日子涌心頭,暖暖的讓我莫名心頭一酸。
填寫了表格,面試開始了。
一個穿著敞亮的男人對著簡歷挨個問。
遞上簡歷的一共是五個人,他挨個問了一遍,只留下一個人。
我落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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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可以下去了,”
他拿著刷電梯的卡,示意我們跟他走。
一個人失敗,失落無處可藏,一群人失敗,失落共響,響聲熱鬧也就忘了失意。
到了樓下,中間人問,“沒有人留下來嗎?”
有人回答,“留了一個,”
他說:“怎么可能,我去問問,”
他轉身向玻璃門走進去,過了會兒,沒精打采回來,正欲安慰。
“陳春分,陳春分跟我上去,”
我抬頭,是拿著簡歷的男人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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