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瀾昌
路易·薩科齊大概沒想到,自己一句“取消紅綠燈和人行道”會在法國輿論場掀起比尼斯海岸風還猛的浪。28歲的他正準備競選芒通市市長,卻偏偏挑了交通安全這條最容易點火的繩子,信誓旦旦宣布:真正害司機的,不是疲勞駕駛,不是超速,而是交通標志本身。“如果沒有人行道、紅綠燈、白線,每個人都會更注意安全。”他說得像是剛發現宇宙新定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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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觀點報》報道這句話的時候,風聲幾乎順著報紙的字縫往外飄,帶著一種“您確定嗎”的深深疑問。路易還舉了兩個例子:荷蘭德拉赫滕市的道路簡化后事故減少40%,倫敦肯辛頓大街刪減標識后事故減少44%。聽上去像是“交通管理界的無招勝有招”,仿佛只要把所有交通標志抹掉,汽車和行人就都會突然變成禪意十足的存在,謙讓禮讓,各美其美。
這想法乍一聽挺浪漫,像法國電影里開車的人永遠不會與行人相撞,每個駕駛員都像在爵士樂里漂浮。但浪漫離現實往往只差一個紅綠燈的距離。法國“4000萬駕駛員協會”當場就不淡定了。代表夏塞雷回擊得毫不客氣:“這種說法太離譜了。”他一句接一句,把這套“去標識交通哲學”從云端拉回地面。
“如果沒有標志,人們就不知道危險在哪里。”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道路本來就是共享空間,不是天賦給某一方的快意江湖。車靠規則保持秩序,行人靠標識確保安全。如果大家都仰仗“自身注意力”來通行,交通的大門可能不會開啟一個更文明的時代,而是打開一場大型不可控的心理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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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塞雷還問了一個任何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不會忽略的問題:“行人該什么時候過馬路?”這句反問擊中了整個爭議的核心:道路不是只有車的存在理由,人行道不是裝飾,紅綠燈不是城市審美負擔,它們是人類與機器共存的邊界線。少了這條線,就不是自由,而是混亂。
德拉赫滕市和肯辛頓大街的例子確實存在,但它們來自特定的城市規劃背景:道路寬度、交通量、行人密度、車速控制、社區規模都精心設計過。那不是“取消紅綠燈”的靈光一閃,而是經過長期規劃與精細管理的結果。把這類實驗直接套在芒通,像是把一條荷蘭自行車道的哲學直接安到法國高速公路上,一拍腦袋看似創新,真正試起來多半像是用彩筆畫交通規章,鮮艷但不靠譜。
路易·薩科齊的這番交通改革愿景之所以引發巨大回響,并不是因為法國反對改變,而是因為改變需要現實邏輯,而不是單純的激情宣言。面對交通安全問題,公眾看到的不是一個未來愿景,而是一位候選人在測試芒通市民的忍耐極限。畢竟改革不是把標志扯掉,治理也不是靠直覺感受。如果每個人都要靠“更注意”來確保安全,那規則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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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通并不是一個“自由試驗場”,而是一座需要確保居民、游客、老人、小孩都能安全走上街頭的城市。把紅綠燈撤了,把人行道磨平,看上去簡單干脆,其實是把交通安全的責任從制度推回給每一個行走的人。這種做法聽起來像城市輕松解放了自己,實際上卻是把壓力推回到最脆弱的那一方。
這場爭議也提醒法國政治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創新當然重要,但創新不是拍腦袋的表演。尤其當涉及公共安全時,每一項提議都必須在專家數據、城市規劃、群體需求的框架下運轉。道路從來不是思想實驗室。現實世界的交通流量不會因為候選人的一句宣言而自動變成藝術化的節奏。
路易·薩科齊提出的并不是一個不能討論的想法,城市的確需要反思標志過度、道路雜亂的問題,也需要避免在行政癱瘓中給司機和行人造成額外困擾。但如果改革只有“刪刪刪”,卻沒有“怎么替代”“如何管理”的清晰設計,那只會讓芒通成為一塊高風險的試驗田。
交通標志像老朋友一樣,常常被嫌棄,卻在關鍵時刻救人性命。芒通需要的是讓交通規則更清晰、更合理,而不是把它們一刀切掉。法國的公共政策可以大膽,可以想象力豐富,但每一次“大想法”都必須配上現實的骨架,讓市民生活在可預見的秩序之中,而不是突然被卷入一場不知走向何方的交通冒險。
風從地中海吹到芒通街頭,帶著冬日里清冷的味道。政治的風也在吹,但城市的路,還要讓人平靜地走得下去。無論選舉如何變化,人們對安全的期待不會改變。道路應當屬于所有人,而不應該被一時的政治靈感推向風險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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