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臘月二十，冀中軍區參謀長家里傳出三聲槍響，離平津前線總攻只剩十一個月，一顆子彈先打穿了自己人的心臟。
那天是舊歷小年，通訊員拎著半斤豬肉粉條往黃家走，打算給首長包頓餃子，推門卻看見何茵趴在血泊里，棉襖后背焦黑三個洞，手指還勾著離婚協議。黃壽發坐在門檻抽煙，煙卷抖得火頭亂竄，說的第一句話是“她自絕于革命”。可地上碎了一只搪瓷缸，缸底“賀新婚”的紅字被踩成三瓣，誰都能看出兩人搶過槍。
案子送到軍區政治部，保衛科長是陜北放牛娃出身，最恨打老婆的。他連夜把現場腳印拓下來，又比了槍柄指紋，心里哇涼：作案的就是枕邊人。材料遞到西柏坡，幾位老戰友寫信求情，說黃壽發長征時替主席擋過彈片，能不能“讓他死在前線”。毛澤東把信扣在煤油燈下，只回一句：“功是功，罪是罪，前線不缺一個殺人犯。”
行刑那天河間下小雪，黃壽發被綁在木樁上，肩膀還別著抗戰時得的二等紅星獎章。槍響前他喊了聲“共產黨萬歲”，圍觀的老鄉哄然議論：早知如此，當初別把婆娘當馬勺使，摔了還能補，人沒了就真沒了。
后來部隊整編，政治部把此案印成小冊子，發連以上干部人手一本。封面用粗黑體印了八個字——“權力是刀，愛人是骨”，底下空白處留著，方便各人寫自家心事。有人偷偷撕下那頁，疊成四方形塞進貼身口袋，說是“帶著怕，才記得住”。
七十年過去，檔案館里那份血跡鑒定早發黃，可道理沒褪色：槍桿子能奪江山，也能走火；功勞簿能記榮譽，卻抵不了人命。紀律不是麻繩，是鋼絲繩，松一寸，下面吊的就是整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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