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自稱“門外漢”：關于AI和年輕人，他說的比“內行”更透徹

貝克街探案官

成果，是被錯誤孕育出來的

作者包可萌

11月14日，任正非在位于上海的華為練秋湖研發中心與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ICPC）全球優勝者及教練座談，至12月5日，ICPC北京總部官網正式發布任正非與ICPC主席Veronika Soboleva、教練及獲獎選手座談會紀要。

圖源：ICPC北京總部官網

ICPC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之一。任正非在座談會上圍繞AI未來、教育本質與青年成長展開對話，聚焦AI短期產業應用、厘清教育與商業的邊界、鼓勵青年在開放合作中敢于創新。

任正非謙虛地表示：在你們這個行業，我是一個外行，并不完全知曉應該怎么做，而且對這個時代我也有一些迷茫。在這個時代中和大家建立一種溝通，建立一種友好的紐帶，通過這個紐帶，感知世界的脈搏，感知你們青年人的夢幻，我十分幸運。

面對這些年輕人，任正非非但沒有端著AI行業大佬的架子，反而愿意俯下身來，傾聽年輕人的聲音。既如此，今天就跟著“門外漢”一起，看看座談會上有哪些值得普通人，尤其是年輕人關注的熱鬧。

01 AI大時代，如何借技術促進發展

面對AI大時代，任正非自稱“門外漢”，他認為：可以分為幾個階段來理解AI和人類的關系。

二十年后到未來的一千年，這是社會學家和人類學家去研究的問題，尤瓦爾·赫拉利是個代表人物，《智人之上》在探討AI技術發展可能給社會結構、人類生存狀態帶來的深層變革與潛在影響。隨著大數據、大模型的推演，他說的是不是事實，也可能二十年后你們年輕人能夠知曉這個事情，感知這個時代。

未來十年到二十年這個階段，應該是大預言家、大科學家心里構想未來的科技社會結構是什么。華為研究是著眼在未來3-5年，大模型、大數據、大算力如何在工農業、科技產業上應用。

比如高爐煉鐵，通過大模型分層知曉每一層的爐溫的合理控制，適當合理降低爐溫，優化燃料礦石配制的控制，并推演兩個小時后出的鐵水硅含量是多少，確定將投入的燃料和礦石的比例是多少，這樣可以提高高爐的效率1%。

借助技術手段，實現在露天礦山實現無人挖掘裝礦，幾百輛重型礦車、挖掘機完全無人地運行。港口裝卸、堆垛、通關無人化，比如天津港無人裝卸作業，從集裝箱的裝卸、堆垛到通關都是無人。

同時也可以應用在醫療方面，瑞金醫院的病理大模型已經大規模使用，用大模型推理對切片的分析，幫助醫生提高診斷能力，另外還有中山醫科大學的眼科模型等多種行業大模型。

任正非介紹完華為短期內AI應用情況后，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IOI）的主席想知道華為如何幫助欠發達地區享受人工智能帶來的便利。

任正非表示，網絡已經提供了各種可能，從過去物理性的集中到現在邏輯上的分散，通過網絡的邏輯分散，使邊遠地區的學校都得到了極大進步。

任正非認為，當人類進步時，最先進步的是小孩。這就是聰明才智在成長，時代在進步。未來時代的希望在青年，青年會擔負起社會振興的任務。

公開數據可知，華為RuralStar方案讓偏遠地區通網，解決偏遠地區4G難題。通過網絡，“現在山溝溝里通過網絡就能讀到，對這些課程理解有多深，當然是有困難的，需要很好的輔導老師。輔導老師也不需要物理式見面，也可以用邏輯上的網絡。”

圖源：華為官網

任正非在座談會上坦承：人工智能促使生產性的進步，三、五年后我們就能體會到的。大家說五至十年、十到二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人工智能的發展速度太快，我不完全知道未來時代的走向是什么。

但是在可預期的未來，算力過剩是可預期的。

02 模型研究應用的冷思考，人才努力新方向

座談會上，來自普林斯頓大學的博士生提出了對算力不足的擔憂。任總卻認為并不需要擔心，并給出未來努力方向。

任正非表示，華為在解釋超節點的時候講到了950、960、970，但我們需要多少個“970”，970在哪兒能用？需要多少臺，集群怎么連接。這是一種線性技術推演，是一定能實現的算力假設。

但需求在那里，我們還沒有能力很好的預測和推演，需求是不是一種線性結構，萬一是非線性的呢？因此，算力過剩的時代一定會到來的，做模型的人不要擔心，模型怎么能夠對社會有用，也不是要擔心的問題。模型面向千行百業的應用訓練和推理，將來能不能產生商業應用，又是另外一些人來做，就是行業應用工程師。

任正非強調：科學是你們研究的，華為是應用科學技術。但是我們公司內部把一些人叫“科學家”，是一種職務分類。并不對標社會標準，只是一個專稱代號，不必較真。你們搞理論走科學道路，不要擔心你的科學會不會得到社會應用，如果總擔心社會應用，你就不是科學家，而是應用專家。

對于通用人工智能，任正非也表達了自己的觀點：美國在探索通用人工智能AGI和超級人工智能ASI，解決人是什么、人類社會的未來是什么，他們想完整地解決一個問題，這個時代還需要一個認識過程。

中國在研究解決怎么做事，創造更多的價值，解決發展問題……想象灰塵滾滾的礦山、極度嚴寒的礦區、極度炎熱的工地、極度高海拔的工場將來生產無人化了，會有多壯觀。

任正非對無人化富余出的員工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發展再教育工程，例如實行學券制，給下崗人員一些學券補貼，把一些已經空著的學校、工廠變成職業學校，對下崗人員進行職業再教育。

他認為：過去我們的職業教育大多從初中生分流建專科學校，初中生年紀太小了，不能真正掌握信息學。現在連戰士都在大學生化，先進裝備不是文化低的人就能掌握的。

關于AI行業未來發展方向，任正非認為，未來人工智能應該是無處不在，如何去應用它，是主要的課題：現在軟件編程大家都說是需要人的，隨著大模型和智能體技術在軟件開發中的廣泛應用，AI輔助計算機軟件編程已經釋放了約30%的軟件工程師的工作量，未來可能達到60-70%。

同時任正非提出AI行業發展到一定程度后，衍生出來的新課題：人工智能帶來的社會好處是總財富增加了，怎么分享這些財富？怎么重新造就一些人再上崗呢？

03 要在質疑中前進，鼓勵人才流動與交流

面對未來AI行業發展的不確定性，年輕人在學習過程中難免會有迷茫和質疑，任正非認為：在質疑中前進是很正常的。

很多重要的科學突破，剛開始都面臨質疑的，比如傅里葉提出任意函數可用三角級數表示，未被巴黎科學院接受；希格斯預言玻色子存在的投稿被拒；哥本哈根詮釋的不確定性原理被愛因斯坦反對等等。

華為在產業發展過程中推動5G的Polar碼和Massive MIMO、光領域的星座圖整形、多鏡頭手機拍照等，都曾經面臨過質疑。要突破就要敢于迎接挑戰，大膽創新。

任正非舉例國鐵正在鐵路上試驗新的5G-R無線調度系統，450公里時速的高鐵，使用5G-R來承載無線的調度，這個5G-R共生雷達實時檢查線路安全、高速運轉列車的輪軸安全，是一個大踏步的進步。

任正非強調：中國每年新增八千多公里的鐵路，未來中國鐵路里程有數十萬公里，是世界上最長最復雜的鐵路網。未來你們成為中流砥柱的時候，中國可能有30-40萬公里干線軌道，還不包括城際鐵路、地下鐵路。這么密集的交通網絡調度、倉儲管理、裝貨管理、協調管理……

高鐵的日常維護、高速運行中的列車安全監控無一不是多模態的人工智能。12306的票務系統在節假日時間段里是中國最大的互聯網，已經難以承載假期高峰這么大的流量了。鐵路制造、建設、運輸系統也依賴于計算機信息網絡，人工智能也要具像化，這是復雜的科學，需要很厲害的數學博士解決這個問題。

面對人才流動問題，任正非認為：美國的土壤是適合種莊稼的，大量人才到美國成長這是好事情，并不是壞事情，包括中國的很多青年到美國去，在美國生根發芽，參與創造一些新的科技文明。

谷歌創始人就是俄羅斯人，他們創造的安卓，全世界不是都在享用嘛！對中國也是受益的。沒有說蘋果、微軟、英偉達、英特爾……不給我國創造價值，也在創造價值。美國只是不準華為使用含美國元素的東西，并不等于不準中國用，也沒有不準世界用，所以全世界人才到美國創造一種技術文明是有益于世界進步的。

美國創造的科技文明，對世界不是有害的，是有益的，我們也要支持美國科技文明的發展，因為美國創造的科技文明，關起來不去給別人用，那美國怎么賺錢？他賺你錢的過程中，同樣促使你的產業進步。

美國只是制裁華為，中國大多數公司沒有被制裁，還是可以用美國的技術、工具、生態、儀器儀表、芯片、流片的……，這對中國的產業發展是有好處的。我們也渴望全球化，能享受站在巨人肩膀上，我們的自力更生是被逼無奈的。

提及芯片行業，任正非強調：全要靠自己，是不敵全球化的，我們在許多方面落后國內企業使用的芯片至少一代……中國相對落后，當然更需要崛起，也需要吸收一些人才，年輕人多幸福，多陽光，多有張力……現在中國也有人才的土壤和機會了，很多青年也在這里創業了，但是追趕美國的速度我們還是慢的。

華為作為一個公司，容納不下太多人，養不活，說不定還得裁員。我們與ICPC的交流不帶有任何目的，并不是說“人才都來我們這兒”，但你們來這邊工作不一定能發揮你們的作用，因為天才需要一個平臺。

任正非的講話是誠懇的，近期備受關注的彭志輝，就曾是華為“天才少年計劃”的一員，2022年12月，彭志輝離開華為，開始創業，現任智元創新（上海）科技有限公司聯合創始人、總裁、CTO；此前剛剛入主科創板上市公司上緯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現任該公司董事長。

任正非最后強調：我們公司曾經也是一個小封閉公司，關著門慢慢干，現在我們慢慢才打開門。從幾年前我在莫斯科河邊認識了Nika，通過你們又認識了七、八百人，這些就是紐帶，和不同國家間的紐帶，華為公司這個紐帶就開始了。

數學沒有國界，理論沒有國界，你們發表論文我們看見了，我們使用；我們發表的論文，你們也看得見。我們交流的平臺就是“黃大年茶思屋”這個網絡平臺，你們可以在網絡平臺呼叫一個有共同見解的人，一下子可能在冰島出現，通過全球化的科技網絡平臺完成交流。

04 年輕人，不要怕犯錯

在座談會上，任總提醒年輕人：要隨著時代潮流去沖浪，敢于走在潮流最前面是最重要的。不要在乎是不是有錢，不要在乎自己的青春會不會犧牲掉，不要把指標看得很重，應該看到你們造福人類未來很重要。

他拿孟德爾的基因研究舉例：孟德爾發現的基因就是沉寂了一、兩百年，人類才開始對基因的研究。大家知道基因將來對人類有多重要，當時發現者有多可憐、多孤寂。所以，不要在乎誰選擇什么，也別在乎你的同學、朋友選擇什么，在乎適合自己的，只有自己了解自己，選擇什么職業努力進取，不成功也沒有關系。

任總認為：這個世界大多數人是不成功的，在不成功的道路上也充滿了學問，通過不成功對大量假設都試驗過了，假設試驗過就是你積累的巨大財富。

這是典型的試錯思維和科學方法論。在基礎研究和技術攻堅中，一個被證偽的假設，其價值不亞于一個被證實的假設。它明確了能力的邊界、技術的極限和問題的本質。這份“財富”是沉默的、非標的，但卻是后續所有突破的基石。

這絕非一句空洞的雞湯，而是華為從“跟隨者”走向“開拓者”過程中的血淚體悟。最直接的例證就是任正非在《面對面》中對徐直軍的評價：你看你這個人，是我浪費一千個億培養起來的。

圖源：《面對面》2019年01月20日

任正非表示這是個詼諧說法，但背后卻透露出華為自上至下從不迷信“線性成功”論，鼓勵青年不因一時的挫折或“未達到世俗成功標準”而自我否定。在科研和深度創新中，蜿蜒曲折的路徑才是常態。

這意味著，真正的成長不在于擁有了多少“正確答案”，而在于你經歷了多少有質量的思考、設計和驗證過程。這些過程內化成的直覺、經驗和判斷力，才是誰也拿不走的“財富”。短暫的失敗依舊給研究者提供經驗，只要研究者沒有停滯不前，最后總能實現預期結果。

任總這番話，與其說是在安慰“失敗者”，不如說是在重新定義科技時代“成功者”應有的心智模式，企業創新應該是長周期內不斷試錯地結果，真正的“財富”不是那個閃耀的結果，而是你在黑暗中摸索時，親手繪制的通往光明的路線圖——即便你最終抵達的，并非最初設想的目的地。

這背后，是華為作為頂級科技企業，在面對人類知識邊疆時的一種深刻謙卑與務實：承認無知，敬畏過程，并將每一次“不成功”都視為向真理更近一步的堅實腳印。對于個人而言，這同樣是一種強大的心智解脫，讓我們能夠更勇敢、更堅韌地投身于真正有價值的長遠探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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