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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首發 | 金角財經(ID: F-Jinjiao)
作者 | Chester
非洲手機之王,真的快卷不動了。
根據最新披露的年度業績預告,傳音2025年營收655.68億元,較上年的687.15億元減少31.47億元,同比下滑4.58%。
營收端的收縮幅度差強人意,但利潤端卻出現劇烈坍塌:全年歸母凈利潤約為25.46億元,較上年同期減少30.03億元,同比降幅高達54.11%,已過腰斬線。
更耐人尋味的是,在2025年三季報中,傳音一度釋放出“回暖信號”:單季營收同比增長22.6%,利潤降幅也逐步收窄至11.06%,扣非凈利潤甚至實現了1.65%的正增長。
這意味著,真正壓垮全年表現的變量,幾乎可以確定,集中在第四季度。而市場早已先行預判:第四季度,傳音控股股價暴跌近30%,開年至今又繼續下挫逾8%。
只不過,如果再把時間軸拉長,從傳音在非洲的整個擴張史回看,這場“失速”,其實早已埋下伏筆。
傳音的“時光機”
很難想象,均價300多元的智能機,甚至5元左右的功能機,一年出貨兩億部,到底賣給誰能賺錢?
答案是吳京老師說的:語言不通的“黑哥們”。
傳音的故事,要從波導手機講起。
創始人竺兆江,曾是波導海外業務負責人。巔峰時期的波導,連續七年穩坐國產手機銷量第一,市占率一度壓過諾基亞、摩托羅拉。2000年,波導豪擲1億元在央視黃金時段刷屏,“手機中的戰斗機”成為一代人的集體記憶,甚至被趙本山寫進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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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兆江從最基層銷售干起,一路做到海外業務負責人。真正改變他命運的,是一次“走出去”。
在調研海外市場時,他走遍90多個國家,最終注意到一個被幾乎所有廠商忽視的區域:非洲。人口超10億,但手機普及率只有6%。
在竺兆江看來,這是一個幾乎尚未被開發的“超級市場”。
彼時波導能夠稱霸國內,依靠的正是高性價比機型與強下沉渠道。這套方法論,放到非洲,幾乎是完美復刻。竺兆江向總部提交調研報告,力主進軍非洲,得到的回復卻只有兩個字:觀望。
這句“觀望”,最終把原本屬于波導的機會,讓給了竺兆江本人。
2006年,竺兆江離開波導,創辦傳音,親自帶隊扎進非洲腹地。深入一線后,他很快發現,這不是一個“低配版中國”,而是一個基礎設施高度碎片化的市場:運營商多、覆蓋差,電力供應不穩,充電成為日常痛點。
于是,傳音開始做“反直覺”的產品。
于是傳音做出了三卡三待、四卡四待,20天超長待機,這些功能在當年幾乎是最惹人煩的電視購物的廣告詞,但是對“黑哥們”來說,這種“疊Buff”的思路本質上都是圍繞真實使用場景展開。
同時,針對“黑哥們”夜間拍照容易“隱形”,傳音研發出了深膚色影像技術,針對他們喜歡聽歌蹦迪的生活,傳音還強化低音、外放和配套耳機。
前提只有一個:必須足夠便宜。
傳音智能機均價300多元,功能機50元左右。以2023年為例,公司全年出貨量約2億部,利潤約55億元,攤下來,一臺手機賺30元左右。
薄利,但極致走量。
有意思的是,當年波導正是因為對智能機趨勢判斷失誤,功能機與智能機“兩條腿走路”,錯失轉型窗口;而傳音,恰恰是靠功能機,在非洲撕開了第一個口子。
在傳音身上,“波導影子”不止體現在性價比,也體現在營銷。
在非洲,從城市到鄉村,墻體廣告上隨處可見標志性的“傳音藍”,“傳音,照亮你的美”,高頻重復的品牌口號,形成強烈的視覺占領。
在出海商業敘事中,很多人信奉孫正義提出的“時光機理論”:將成熟市場驗證過的商業模式,復制到新興市場進行降維打擊。
從波導到傳音,從中國到非洲,竺兆江無疑成功坐上了這臺“時光機”,并一度拿下非洲手機市場約50%的市占率。
但問題在于,時光機,只能把你送到過去,不能保證你留在未來。
存儲漲價,傳音承壓
一旦外部環境出現劇烈變化,尤其是供應鏈成本上行,極致性價比模式的脆弱性,就會被迅速放大。
傳音在業績預告中給出的解釋很直白:利潤下滑,核心原因在于存儲價格上漲。
過去一年,AI熱潮席卷全球,算力需求暴增,直接推高了DRAM與NAND閃存價格。去年四季度,兩者價格漲幅均超過0%;進入2026年,一季度仍預計上漲40%—50%,二季度漲勢預計還有20%。
對于主攻中低端機型的傳音而言,這種沖擊尤為致命。
在整機BOM(物料清單)成本結構中,存儲元器件占比本就較高,一旦價格上行,成本壓力會被成倍放大。
瑞銀預測顯示,到今年第四季度,內存成本在中低端智能手機BOM中的占比將升至34%,顯著高于2024年同期的22%與2025年同期的27%;單臺手機的內存成本預計增加16美元,增幅達37%。
成本抬升,必然傳導至終端價格,并進一步壓制需求。
科技市場研究機構Counterpoint指出,2025年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同比僅增長2%,較2024年明顯放緩;同時,由于存儲短缺及組件成本上升,機構已將2026年全球出貨量預期下調3%。
在這樣的周期環境中,產業鏈分化開始顯現:蘋果、三星這些高端品牌廠商能憑借供應鏈能力保持韌性,而主攻低價的OEM廠商將面臨更大的壓力。
尤其是在非洲等新興市場,價格敏感度被進一步放大。
相關測算顯示,終端價格每上漲5美元,銷量可能下滑10%以上。為了守住非洲第一的市場份額,傳音只能盡量維持售價,結果便是利潤被成本持續吞噬,難以向消費者轉嫁。
當利潤空間被壓縮,傳音首先在財務端做出防御性調整。去年前三季度,傳音經營性現金流凈額達32.85億元,同比暴增164.66%;截至2025年9月30日,公司應付賬款升至161.08億元,較2024年底的132.86億元增加28.22億元。
換句話說,傳音在主動拉長對上游的付款周期,把現金留在自己賬上。
這些騰挪出來的資源,并未用來“保利潤”,而是被加碼投入研發。
去年,傳音提出明確目標:2025年研發費用同比增長10%以上,新增專利申請不少于450件。前三季度,研發費用達21.39億元,同比增長17.26%,研發費用率升至4.32%;單三季度研發投入7.77億元,同比增長21.22%,創歷史新高。
對于一家長期依賴中低端機型的廠商而言,加大研發投入本身就是一種信號——公司已經意識到單一產品結構的風險。
在去年5月的2024年度業績說明會上,竺兆江亦明確表態:“公司未來將持續推進手機業務穩健拓展,強化中高端產品突破,加大研發投入……提升中高端產品競爭力。”
當成本紅利消退,性價比不再是天然護城河,向上走,幾乎成為唯一選項。
非洲小米干不過小米
如果說成本上漲,是一場躲不開的周期風暴;那專利與競爭,就是一場早已鎖定目標的圍獵。
這也是為什么,傳音在去年突然給自己定下了一組極具防御意味的指標:
“2025年新增專利申請不少于450件,新增授權專利不少于260件,軟件著作權不少于200件。”
對于一家長期以中低端機型見長、靠規模與性價比取勝的廠商而言,這樣的專利規劃,顯然不是“未雨綢繆”,而更像是在給自己疊甲。
因為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自2024年起,傳音陸續遭遇飛利浦、高通的專利訴訟;進入2025年,訴訟進一步加碼,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華為在6月、7月連續提起的圖像濾波與編碼技術侵權案。
進入2026年,戰火愈燒愈烈。
同樣深耕非洲、印度等新興市場的老牌通信巨頭LG與愛立信,也開始在4G/5G無線通信專利層面,對傳音發起訴訟。
這并非巧合,而是行業共識正在形成:新興市場,已經不再是可以“繞開規則”的灰色地帶。
專利,只是其中一條戰線。更直接的壓力,來自市場本身。
從出貨量看,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傳音依舊穩居非洲智能手機第一,但如果看增速,局勢已經發生微妙變化。
Omdia數據顯示,2025年第三季度,以非洲智能手機出貨量計,傳音在非洲的出貨量增速為25%;而同期,小米、榮耀的增速分別達到34%和158%。
數字本身已經說明問題:傳音仍在增長,但追趕者跑得更快。
曾經,主打性價比的傳音,被稱為“非洲小米”。在紅利期,這個稱號意味著成功復制;但當紅利消退、真正的小米親自下場,“非洲小米”的處境,反而最為尷尬。
性價比不再是獨家武器;供應鏈掌控力、品牌溢價、專利壁壘、生態延展性,開始成為決定勝負的變量。
也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傳音選擇主動“拆解自己”。
在手機之外,傳音拓展了數碼配件品牌oraimo、家電品牌Syinix;據公開報道,公司已成立出行事業部,探索兩輪電動車等業務,并在非洲及其他發展中國家推進落地;同時布局儲能品牌,試圖分散對手機業務的依賴。
在地域上,傳音也不再只押注非洲,而是將觸角延伸至南美、東南亞、中東歐等新興市場。
去年12月,傳音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計劃募資10億美元。業內人士認為,這不僅是“補血”,更重要的,是為公司爭取新的估值敘事,以及轉型所需的時間窗口。
但時間,從來不是免費籌碼。當紅利消退,所有建立在單一優勢之上的成功,都會被重新定價。
當存儲漲價、專利圍獵、強敵入場同時發生,新興市場已經從“避風港”,變成了新的正面戰場。
而高端化、多元化這條向上的路,只會比當年的下沉,更難,也更殘酷。
參考資料:
市值觀察《非洲手機之王,要去港股了》
新浪科技《“非洲手機之王”傳音即將退位?利潤腰斬!50元手機扛不住存儲漲價》
灣財社《營收下降、凈利腰斬,“非洲之王”傳音加大研發,押注多元化》
定焦One《“非洲之王”傳音赴港IPO:不缺錢,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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