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藏家引領藝術消費新趨勢——2025巴塞爾收藏報告解析

《中國美術報》2025年12月8日 16版

近日，2025年《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環球藝術收藏調查報告》正式發布。報告深入分析了 2025 年上半年全球十大市場中的 3100 位高凈值人士的行為模式和收藏動機，揭示了收藏行為在性別之間的差異，其中，高達 74%的受訪者為千禧一代或 “Z 世代”（互聯網一代）。報告指出，高凈值收藏家在藝術品收藏方面的支出依然強勁，女性藏家在藝術品和古董的消費支出上比男性高出46%，且更樂于支持非主流藝術門類和新興藝術的發展。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內地的收藏家群體在消費上占據了顯著優勢，而這主要得益于女性收藏家的強勁推動，她們的平均消費額超過了男性的兩倍。這一現象不僅反映了中國內地市場在藝術品及古董領域的活躍度，也凸顯了女性在藝術收藏領域中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2025年巴塞爾藝術展巴黎展會現場?圖片來源：巴塞爾藝術展

近年來，聚焦女性消費、投資習慣及偏好的研究大量涌現。這些研究發現了女性與男性在偏好、風險承受能力、財務信心以及物質主義、炫耀性消費和沖動購買等因素上的差異。例如，有文獻指出，男性比女性更具物質主義傾向，而女性更注重情感與自我表達。研究還表明，女性比男性更容易沖動購物，其消費行為更多受情感和心理因素驅動。不過，具體結論因所購產品類型、社會環境因素以及地域文化背景的不同而存在顯著差異。

在金融領域的性別研究中，“女性比男性更厭惡風險”是最常見的性別特質論斷之一。部分研究表明，在投資決策、消費行為甚至職業選擇上，女性對風險的敏感度更高。然而，一旦納入財富水平、教育背景及家庭狀況等情境因素，研究結論便顯得不那么確定。此外，性別刻板印象的影響也非常突出——例如，投資經理往往傾向于為女性提供更為保守、低風險的投資選項。但在某些特定場景下，女性展現出的風險偏好反而高于男性，尤其是在具有社會效益的投資領域，以及那些關乎自我表達與身份認同的消費行為中，比如藝術品、時尚單品，乃至對新興品牌和創新產品的嘗試。

此次調查報告直接聚焦于高凈值人群在藝術收藏領域的性別維度，全面呈現了女性在藝術品收藏方面的購買習慣與偏好，也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人們對女性的刻板印象。

報告顯示，高凈值人群對新藝術探索的開放性顯著提升。在2024至2025年間，有66%的受訪者購買了首次發現藝術家的作品，較前一年增長了8%，較2022年的低點43%有大幅回升。其中女性藏家對于購買新發現藝術家作品的開放度更高，達到69%，而男性則為63%。女性購買不知名藝術家作品的意愿也更高。盡管超過半數的受訪者（52%）認為此類收藏屬于高風險行為，但有55%的女性表示她們經常或頻繁購入不知名藝術家的作品（男性僅為44%）。換言之，雖然女性同樣意識到其中的風險，但在擴充藝術藏品時，她們依然認為這是值得承擔的風險。

女性藏家對女性藝術家的作品收藏更多，投入也更大。盡管高凈值人群的藏品仍以男性藝術家為主，但女性藝術家作品占比已從2018年的33%提升至44%。其中，女性藏家的收藏近乎實現性別均衡：其藏品中女性藝術家作品占49%，而男性藏家則為40%。在消費層面，女性同樣更傾向支持女性藝術家，2024至2025年間，她們將平均47%的支出用于此類作品，高于男性的41%。

在數字藝術和較為小眾的藝術門類中，女性的收藏態度也更為積極。盡管女性收藏家在某些消費和投資領域常被視為風險規避者，但她們在繪畫等傳統媒介上的支出占比卻低于男性，同時，在數字藝術和攝影領域的投入比例則相對較高。調查顯示，2024至2025年，在加密市場整體回暖、生成式與AI藝術展覽增多、銷售活躍度提升等利好因素推動下，數字藝術的平均占比略有回升。盡管NFT和加密市場常被視為男性主導的，但本次調查的一個有趣發現是：女性高凈值人士的數字藝術藏品占比（15%）高于男性（11%）。進一步分析顯示，“X世代”（嬰兒潮一代）女性的數字貨幣持有率低于“Z世代”女性，有51%的“X世代”女性未擁有任何數字藝術品，而“Z世代”女性這一比例為32%。不過，“X世代”女性在總藏品中數字作品的占比最高，達18%，超過其他任何性別和年齡群體。若僅統計至少擁有一件數字藝術品的人群，“X世代”女性的平均持有比例高達34%（“Z世代”女性為18%）。同時，女性藏家和年輕藏家對版畫、限量作品及攝影作品的接受度也更高。

知名女性收藏家保琳·卡皮達斯倫敦住所中的藏品?圖片來源：蘇富比拍賣

在購藏渠道上，畫廊與藝博會是高凈值人群購買藝術品的主要渠道，而拍賣市場的參與度和消費額均有所下滑。受訪的高凈值人群中，僅有約一半（49%）在拍賣會上有過購買行為，較2023年的74%顯著下降。從消費金額來看，拍賣會僅占2024至2025年總支出的12%，遠低于2023年的23%。男性在拍賣會上的消費比例高于女性，分別為14%和10%。與此同時，高凈值人群與藝術家進行直接交易的比例正在擴大：43%的人選擇從藝術家工作室直接購買作品；37%委托藝術家定制創作；還有35%通過社交媒體完成購買。隨著這一趨勢的上升，藝術家直銷已成為2024至2025年間按價值計算的第二大消費渠道，占藝術消費總支出的20%——是上一年度調查結果的兩倍多。其中，女性的投入占比高于男性。同時，女性也更偏愛出席藝術類活動。

女性在藝術市場中的活躍表現讓我們看到了藝術收藏版圖的結構轉變，越來越多的女性收藏家正在走進大眾的視野。今年9月，知名女性收藏家保琳·卡皮達斯倫敦住所中的250余件藝術品與設計家具藏品在蘇富比進行拍賣，總成交額突破1億英鎊，遠高于拍前的總估值6000萬英鎊——這也是蘇富比在歐洲的最高估價之單一藏家拍賣系列。這場拍賣的拍品橫跨各種媒材，涵蓋畢加索、馬格利特、達利、安迪·沃霍爾、基里科等藝壇巨擘的作品，展現了一位女性收藏家多元而深入的收藏視野。

當前，全球的財富傳承與代際轉移正在大規模發生。截至2024年，“X世代”仍是財富持有量最大的群體，據估算，在美國，他們掌控著超過半數（51%）的資產，相比之下，千禧一代和“Z世代”僅占10%。隨著未來20年部分財富逐步向年輕一代轉移，這些新生代消費者在消費方式、投資方向上的選擇，將深刻影響包括藝術市場在內的諸多奢侈品行業的未來格局。

據研究公司Cerulli Associates預測，到2048年，預計約有124萬億美元資產完成代際轉移，其中105萬億美元將流向繼承人，其余將捐贈給慈善機構。該研究還指出，約54萬億美元將在配偶之間橫向傳承，而多數受益者將是女性。盡管對于這場“世紀性財富轉移”的規模與分配存在不同估算，但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女性及年輕一代必將成為高凈值群體中日益重要的組成部分，這將重塑藝術市場的生態。

在圍繞財富傳承的討論中，另一個備受關注的人口結構變化是：全球范圍內，女性對金融資產的控制力正在不斷增強。在繼承財富方面，女性不僅是來自父母垂直財富轉移的接收者，還因預期壽命更長，更有可能從配偶或伴侶那里獲得橫向財富轉移。這些趨勢，加上收入水平的提升以及其他人口、文化和社會變遷，正持續推動更多財富流向女性。預計到2030年，全球近40%的金融財富將由女性掌控。目前，據估算，女性的全球消費總額已達31.8萬億美元，并有望在未來五年內控制全球75%的可自由支配支出，這使她們成為推動藝術市場及其他奢侈品行業的關鍵力量。

隨著財富在垂直與水平維度上的持續轉移，這些趨勢或將推動未來藝術收藏走向更為多樣和均衡的發展格局。■

編輯 | 賀 瑋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校對 | 安亞靜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馬子雷

終審 | 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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