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初,桑干河抗日根據(jù)地建立后,八路軍武工隊向北推進,深入深井川開辟新區(qū)。北山支隊隊長楊潤甲帶著幾名隊員剛到這里,工作卻接連受挫——好幾次險些陷入敵人的包圍圈。要不是楊潤甲反應(yīng)快、地形熟,恐怕早就吃了大虧。
問題出在哪兒?如同一團陰云,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接下來,楊潤甲沒急著行動,他帶著隊員悄悄摸進幾個村子,通過和老鄉(xiāng)拉家常、聽風(fēng)聲,漸漸摸清了門道。
原來,深井堡據(jù)點里有個叫夸山的日軍指揮官,陰險狡猾。聽說八路軍來了,他不僅讓各村甲長天天送情報,還在五十多個村子埋下“暗樁”——每個村安排一個秘密坐探。武工隊走到哪兒,鬼子當(dāng)天就能知道。
這張看不見的網(wǎng),讓深井川的抗日工作步步艱難。
擒賊先擒王,破網(wǎng)先拔釘。楊潤甲決定,先從最猖狂的那個坐探下手。
初擒與二擒
坐探里最賣力的是劉廷全。
此人住在樣田莊,是個出了名的潑皮無賴,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長得肥頭大耳,走路像口豬,欺壓鄉(xiāng)親卻心狠手辣。他經(jīng)常跑到五里外的段家營,找甲長單玉德吃喝抽大煙,順便遞送情報。
一天,楊潤甲收到消息:劉廷全這會兒正在單玉德家。楊潤甲緊了緊腰帶,檢查好匣子槍,獨自往段家營走去。
推開單家屋門,單玉德慌忙起身相迎。炕上躺著個胖子,正抱著煙槍吞云吐霧,見人進來,眼皮都沒抬。
楊潤甲一眼認(rèn)出那是劉廷全,卻不動聲色,指著胖子問:“這位是?”
單玉德支吾道:“是……是南屯的石鐵匠。”
“石鐵匠?”楊潤甲在炕沿坐下,不再說話。
屋里靜得只剩煙槍的呼嚕聲。胖子看似鎮(zhèn)定,眼神卻飄忽不定。楊潤甲突然喝道:
“劉廷全!”
炕上的胖子猛地坐起,下意識應(yīng)了聲“哎”!接著慌忙改口:“我當(dāng)喊我呢……不是我、不是我!”
楊潤甲冷笑:“你還裝?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楊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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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疤子”三個字像刀一樣劈過來。劉廷全滾下炕,連連磕頭:“楊區(qū)長饒命!我有罪……我再也不敢替鬼子辦事了!”
楊潤甲盯著他,語氣嚴(yán)厲:“八路軍講究寬大,今天先饒你。但你若再犯,決不輕饒!”
劉廷全磕頭如搗蒜。
楊潤甲走后,卻沒放松監(jiān)視。他通過內(nèi)線、偽警長張曉田暗中盯著劉廷全。沒過幾天,消息傳來:區(qū)干部在滹沱店被圍,就是劉廷全告的密。
楊潤甲怒火中燒。正巧第二天,劉廷全又出現(xiàn)在單玉德家。楊潤甲帶隊員張云趕到,破門而入時,劉廷全剛抽完大煙,正哼著下流小調(diào)。
見到楊潤甲,劉廷全癱軟在地,連聲求饒。楊潤甲質(zhì)問:“滹沱店的事,是你干的吧?”
劉廷全哭訴:“我也是被逼的啊……鬼子不放我……”
“再饒你,我們的人還要死多少?”楊潤甲向張云使眼色,示意拖出去處置。
劉廷全抱住楊潤甲的腿哀嚎,單玉德也上前說情:“楊區(qū)長,看在我面上……再饒他一回吧,不然我這甲長也不好向日本人交代……”
楊潤甲沉默片刻。單玉德雖為敵人辦事,卻也暗中為武工隊行過方便,不能讓他太難做,在這里處決劉廷全,日本人必將遷怒于單玉德。楊潤甲于是松口道:
“好,看在單甲長面子上,今天再饒你一次。今天是三十,下月初六,深井集上,咱們算總賬。八路軍說話算數(shù),你記好了。”
說罷,帶著張云離開。
定計除奸
翻過南面山梁,二人在草溝歇腳。楊潤甲分析道:
“劉廷全是條改不了吃屎的狗。我們抓他兩次,他一次也不敢向鬼子坦白——因為交不出情報,夸山也不會放過他。他肯定還會偷偷活動。”
張云點頭:“必須除掉他。”
“除掉他,不光是殺一個漢奸,更是打垮敵人的耳目。夸山?jīng)]了眼線,我們在深井川才好展開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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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商定:讓內(nèi)線張曉田盯緊劉廷全,如果劉躲在深井堡不出,就想辦法讓鬼子逼他出來。同時啟用另一內(nèi)線張煥清,每日將劉的行蹤送到深井堡外山疙瘩廟的石板下。
張云負(fù)責(zé)聯(lián)絡(luò)取情報。
計劃旋即悄然展開。
三擒
初一至初四,情報如期送達(dá),情報里注明了劉廷全每天的去向。初五這天,張云取回紙條,上面卻只有四個字:
下落不明。
楊潤甲心頭一緊。明天就是初六,約定在深井集“算賬”的日子,劉廷全卻消失了。
他立即派人聯(lián)絡(luò)各村,同時分散隊員到重點村莊搜尋。自己則從老君關(guān)出發(fā),經(jīng)滹沱店、石家莊、史家窯、秦家窯,一口氣走了六個村,都沒見到劉的蹤影。
天色漸晚,楊潤甲站在土坡上望向深井堡。堡子黑黢黢地立在西邊,炮樓里閃著鬼火似的燈光。
他冷靜下來,心想:劉廷全這種貨色,越是害怕,越會往敵人據(jù)點靠。他覺得離鬼子越近,武工隊越不敢動手。
對,他一定在深井堡附近的村子里。
楊潤甲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西辛莊走去。
西辛莊離深井堡不到三里,莊小人稀,容易藏身。楊潤甲摸進村時,天色已黑透。他悄無聲息地靠近村東一處獨院——那是村里唯一還亮著燈的屋子。
透過窗縫,果然看見劉廷全正坐在炕桌前,對著油燈啃雞腿。桌上擺著酒壺,地上扔著煙槍。這家伙吃飽喝足,滿面油光,正盤算著趁夜溜回深井堡。
楊潤甲輕輕推門——門沒閂。
劉廷全聽見動靜,剛一扭頭,一個黑影已撲到面前。他還想喊,嘴被死死捂住,冰涼的槍口抵住后腦。
“別動。”
是楊潤甲的聲音。劉廷全渾身一軟,手里的雞腿掉在地上。
楊潤甲迅速用麻繩將他五花大綁,嘴里塞上破布,拖出屋子。
夜深人靜,只有風(fēng)聲嗚咽。楊潤甲押著劉廷全往深井堡方向走——劉廷全心中竟生出一絲僥幸:靠近據(jù)點,說不定能遇上巡邏的偽軍……
走到堡外西南的宋家灣村時,楊潤甲停下腳步。村外有座破舊的無梁廟,荒草叢生,罕有人至。
就是這里了。
楊潤甲將劉廷全拖進廟里,扯掉他嘴里的布。劉廷全顫聲說:“楊、楊區(qū)長……再給我一次……”
楊潤甲不說話,從后腰抽出一根搟面杖——這是他從老鄉(xiāng)家借的,結(jié)實沉重。
劉廷全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喊,搟面杖已狠狠砸在后腦。
他像條死狗一樣癱倒在地,沒了聲息。
楊潤甲靜立片刻,確認(rèn)他已斷氣,才將尸體拖到神龕后藏好。擦凈手,走出破廟,消失在夜色中。
集上懲奸
第二天是初六,深井集。
天剛亮,趕集的人就從四面八方涌來。楊潤甲頭戴破草帽,手牽一頭灰毛驢,打扮成普通莊稼人,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驢背上馱著一條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走到無梁廟前,四下無人,閃身進去。不一會兒,牽著驢出來,麻袋扎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集市越來越熱鬧,吆喝聲、討價聲、牲畜叫聲響成一片。楊潤甲壓低草帽,牽著驢走到集市中心——這里人最多。
他突然停下,伸手解開麻袋扎口,用力一拽。
“噗通”一聲,一具尸體從驢背上滾落,重重砸在街心。
人群頓時嘩然,紛紛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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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體正是劉廷全。楊潤甲將一張事先寫好的告示放在尸身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劉犯廷全,認(rèn)賊作父,充當(dāng)漢奸,屢教不改,罪惡滔天,處以死刑,以伸民冤。”
還沒等人群反應(yīng)過來,楊潤甲從腰間抽出匣子槍,朝天“當(dāng)!當(dāng)”兩槍。
集市大亂,人們四處奔逃。楊潤甲混入人潮,幾個轉(zhuǎn)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尾聲
劉廷全暴尸集上的消息,像風(fēng)一樣傳遍深井川。
鬼子夸山氣得暴跳如雷,卻再也找不到敢替他賣命的坐探。那些暗樁要么偷偷逃走,要么變成“只坐不探”的擺設(shè)。
深井川的抗日局面,從此打開了。
老鄉(xiāng)們說起楊潤甲三擒劉廷全的故事,總是感慨又振奮:“楊疤子說話算話,說到初六算賬,就絕不會拖到初七。”
而那個曾經(jīng)張狂的漢奸,最終只留下一條教訓(xùn):背叛同胞的人,終將死在同胞的正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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