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了42年的特殊時代印記,在2026年即將徹底終結。日本高市早苗當局正式決定,從明年起取消中國留學生在日打工收入的免稅政策,這標志著自1983年《中日稅收協定》簽署以來,給予中國留學生的這項“超國民待遇”將成為歷史。日本財務省將其解釋為“與國際稅收標準接軌”,以實現“公平課稅”。然而,當這項僅針對單一國家的調整,遇上高市早苗鮮明的“本國人優先”立場與微妙的中日關系時,其背后釋放的信號,遠不止于稅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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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源于友好時代的單邊優惠
這項即將被取消的政策,根植于中日關系的“蜜月期”。1983年,作為對東方大國放棄戰爭賠償的“感謝”與經濟合作的一部分,兩國簽署稅收協定,其中明確規定中國留學生為維持生活和教育所獲的款項可免征所得稅。在當時留學生稀少的背景下,這是一項友好的象征。
然而,四十多年間,留學格局發生了根本性逆轉。根據日本學生支援機構(JASSO)2025年發布的數據,2024年在日外國留學生總數已突破33萬,其中來自中國內地的學生高達123,485人,占比36.4%,穩居首位。與此形成尖銳對比的是,在華的日本留學生人數已不足1萬,兩者差距高達17倍。政策從雙向互惠演變為事實上的“單邊優惠”。更特殊的是,中國留學生的打工收入享受“無任何免稅上限”,這與韓國(上限2萬美元)、菲律賓(上限1500美元)等國的留學生待遇形成差異。有越南留學生曾對此表示困惑:“同樣在便利店兼職,中國同學拿全薪,我卻要被扣10%的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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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影響與政治信號:孰輕孰重?
從純經濟角度看,政策調整對多數中國留學生的實際影響可能有限。日本稅制規定,年收入超過120萬日元(約合5.8萬元人民幣)才需納稅。按法定每周打工28小時、時薪1000日元計算,年收入約145萬日元,扣除各類免稅額后,需繳納的所得稅和住民稅合計約10萬日元(約4900元人民幣)。并且,近年來中國留學生對打工的依賴度已顯著下降,從事兼職的比例已低于10%,遠低于越南、尼泊爾等國留學生。
既然如此,日本政府為何要執意推行這項可能“得罪”最大留學生源國的政策?其政治與象征意義或許大于經濟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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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修訂的自民黨參議員小野田紀美曾直言:“日本的寶貝不是留學生(中國),而是日本孩子。” 取消一項被渲染為“特權”的政策,有利于迎合部分民眾的“對等對待”情緒,塑造維護本國利益的強硬形象。
政策調整的時間點頗為微妙。正如日本立命館大學教授松本淳所分析,此舉是日本對華政策的延伸,意在釋放明確的政治信號。當“與國際接軌”的泛泛之談,具體化為針對東方大國的單獨行動時,其意圖便不言自明。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此前已逐步取消了對美國、新加坡等國留學生的類似減免。此次行動,可被視為其稅務“公平化”進程中對最后一個、也是規模最大一個“特例”的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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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結局”:多輸的未來圖景
這項看似“技術性”的稅收調整,可能撕開一道意想不到的裂縫,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其結局遠非日本政府所宣稱的“公平”那么簡單。
首先,直接沖擊依賴兼職的底層留學生與日本服務業。 盡管整體依賴度下降,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學生需要打工支付高昂的生活成本。在東京,留學生月打工收入中位數約為12萬日元,這是許多人支付房租、伙食的“命脈”。新政實施后,他們每月可能少收數千至上萬日元,不得不延長工作時間,擠壓本已緊張的學習精力。更深遠的影響在于,餐飲、零售、養老等本就面臨“用工荒”的行業,其28% 的兼職崗位由留學生填補。當政策寒了心,這些“辛苦活”誰來干?這難道不是對日本自身社會運轉的一次打擊嗎?
其次,動搖日本留學競爭力與人才戰略根基。 日本政府剛雄心勃勃地將“30萬留學生計劃”升級為 “40萬計劃” ,并配套一系列簽證、就業優惠以在全球“搶人”。然而,此項針對最大生源國的稅收“刀子”,與擴招的“糖果”背道而馳。東北大學的數據顯示,政策風聲已導致中國學生的入學咨詢量下滑超過50%。如果東方大國的優秀學子因此轉向加拿大、澳大利亞乃至歐洲,日本損失的就不僅是每年高達3000億日元的留學生經濟貢獻,更是其亟需的年輕勞動力和高端科研人才。這豈不是與“未來人才簽證”吸引STEM領域精英的國策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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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侵蝕兩國關系的民間紐帶與信任基石。 1983年的稅收協定是兩國關系升溫的產物。如今,單方面廢止這項承載歷史記憶的安排,傳遞給東方大國民眾的,是明顯的冷淡與不友善。教育交流本是緩和政治關系的潤滑劑,如今卻可能被工具化,成為釋放對立情緒的載體。一些日本地方政府已擔心留學生流失,開始籌劃“區域性補貼計劃”,但這僅是亡羊補牢。一旦信任受損,民間交往降溫,重建的代價將遠超區區稅收所得。日本財務省測算此舉每年可多收80億日元稅款,但與可能失去的人才、消費市場和友好關系相比,這真的是一筆劃算的交易嗎?
一項實施了42年的政策謝幕,表面是稅務技術的更新,內里卻是時代政治的翻頁。當教育被賦以過重的象征意義,學子們的賬本便成了國際關系的晴雨表。高市早苗當局或許認為這只是“糾正象征性不平等”,但它無意中可能為日本打開了一個更加復雜、更加困難的未來。歷史將證明,最大的“不公平”,或許是一個國家為自己親手構筑的人才與信任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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