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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票房破500億
這個幾個問題仍是痛點
文 | 羊羊
編輯 | 羊羊、耶耶
上周,2025年海南島國際電影節落幕。作為今年國內最后一個大型電影活動,海影節是個很好的行業年終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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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熱鬧非凡的《阿凡達3》首映,海南島國際電影節邀請了眾多業內人士,集中探討了眾多當下電影行業最受關注的議題。比如:
如何讓觀眾心甘情愿地回到影院?
如何駕馭AI這匹“黑馬”而非被其顛覆?
如何為下一代的電影創作者鋪就一條更堅實的成長之路?
最近,國內市場年度票房突破500億大關,遠遠超過去年425億的成績。但大家的“體感溫度”似乎并不溫暖,在某種從程度上,當下的電影行業仍有一些迷茫。
而如能理清以上幾個問題,前路也許會清晰一些,且聽聽今年海影節為我們準備的答案。
影院的“吸引力”:
如何讓觀眾重新為“在場”買單?
出門本身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
導演、編劇、監制(《年會不能停!》《老炮兒》等)董潤年的這句感慨,道出了行業的普遍焦慮。
當家庭娛樂唾手可得,電影院憑什么說服觀眾付出時間與金錢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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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潤年替很多電影同行說出了心中的焦慮
在海南電影節大師班上,《阿凡達》系列導演詹姆斯·卡梅隆給出了一個充滿哲學意味的答案。
他認為,當流媒體以其便利性改變著人們的觀影習慣時,影院提供的是一種家庭環境無法復制的“更深刻、更投入的體驗”。更準確地說,是一種通過自我選擇強加的“規則”——你離開家,付出成本,坐進一個黑暗的空間,從而獲得一種專注感。
卡梅隆補充道,在家里,我們被各種事情分心,可以隨時暫停,但在電影院,“你無法擺脫,你不能暫停它”,這種強制性的專注,加上3D等技術帶來的感官強化,使得觀眾能更深地感受角色的情緒。
電影是生活的模擬器。我們去影院,體驗他人的情感旅程——喜悅、悲傷、失落……這能讓我們為自己生活中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好心理準備。這種體驗,任何其他媒介都無法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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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梅隆強調影院的體驗無法替代,他的作品給了他底氣
卡梅隆這樣看待電影院的價值,自有他的底氣。能拍出《阿凡達》《泰坦尼克號》這樣的電影,觀眾會搶著買賬。
正如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研究員、當代雜志社社長、主編皇甫宜川所總結的,核心問題在于讓觀眾覺得“值不值得”。
然而,僅靠體驗的獨特性還不夠。
愛美影視CEO李亞平一針見血地指出,創作者首先要捫心自問:
作為觀眾,你自己想走進電影院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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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亞平強調電影人應從觀眾視角分析問題
答案似乎正從“一部好電影”轉向“一個不容錯過的文化現象”。
董潤年觀察到,今年票房大賣的影片,無一例外都具備了強大的話題傳播性,與觀眾當下的情感需求產生了強連接。它們不再僅僅是電影,而是社交貨幣,是人們參與公共討論的入場券。
正如去年《年會不能停》成為職場人的“社交資本”,看電影成了一種必要的社交行為。
這可能意味著,未來的高票房電影必須具備雙重屬性。
首先是情感共鳴的普世性。
華夏電影發行副總經理黃群飛強調,要
用故事承載文化,而不是文化解釋故事。
聚焦愛情、親情、勇氣等全人類共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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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群飛強調電影情感共鳴功能的重要性
然后是社交屬性的引爆點。
影片需要具備成為社會熱點的潛力,激發觀眾的討論欲和分享欲,從而形成滾雪球式的口碑效應。
作為本屆海南島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意大利電影制片人、學者、策展人馬可·穆勒提供了另一個維度的思考。
他認為,電影節的任務不是“培養”觀眾,而是“尋找”觀眾。通過巧妙的策展策略,可以引導觀眾接受更多元的電影類型。
他在洛迦諾電影節的實踐就非常成功:將一部好萊塢明星大片與一部阿巴斯的藝術電影捆綁放映,并降低票價。結果,8000多名觀眾在看完商業片后,有6000多人留下來看完了藝術片。
這種“A+B”的打包策略,成功地為小眾電影找到了潛在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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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可·穆勒策劃電影節的經驗完全可以應用在更廣闊的市場
這一思路對日常排片同樣具有啟發意義。
影院和發行方需要更精準地觸達目標群體,通過分線發行、主題影展等方式,為不同類型的影片找到它們的“部落”,而不是用一套標準衡量所有電影。
總而言之,讓觀眾回到影院,需要三管齊下:用不可替代的沉浸體驗對抗家庭娛樂的便捷,用引爆社交的文化現象形成滾雪球式的口碑效應,用精準智慧的發行策略幫觀眾找到適合他們的作品。
AI的“雙刃劍”:
創作的文藝復興還是人類的終結?
如果說影院的挑戰是“外部競爭”,那么AI的崛起則是“內部革命”。在本次電影節上,關于AI的討論幾乎無處不在,,既有“擁抱派”,也有“警惕派”。
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系統地描繪了AI影視創作的現狀與未來。
他認為,AI正從“玩具”變成“工具”,并沿著兩條路徑發展:一是徹底重塑工作流的“原生AI創作”,二是賦能傳統流程的“AI輔助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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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忠懷認為AI正從“玩具”變成“工具”
目前,AI最直接的價值在于“降本增效”。
愛美影視CEO李亞平用真實案例證明了這個觀點:一位年輕導演用15天時間,花費約2000元,就制作出一部視覺效果驚人的9分鐘AI短片。這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
騰訊孫忠懷和導演董潤年共同提到了一個核心概念——“創作權的平權”。
作為一個資本密集、流程復雜的工業品類,影視工業天然就有非常高的壁壘。但是AI技術正在不斷降低這些壁壘,讓“創作權”被重新分配。
孫忠懷這樣闡釋這個問題。
董潤年更是將AI視為打破傳統影視行業層層篩選機制的利器,讓創作者能更直接地面對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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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讓創作平權”成為了很多電影人的共識
當創作門檻降低,一場影視界的“文藝復興”或許正在醞釀,孫忠懷預言了幾個趨勢。
題材復興:過去因成本高、風險大而被擱置的科幻、航海等宏大題材,將重獲新生。
創意復興:AI成為“靈感放大器”,讓創作者的想象力不再受制于技術和預算。
美學復興:意識流、風格化等小眾美學表達將有機會登上銀幕。
生態復興:大公司重構,小團隊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整個產業生態將更加豐沛。
董潤年呼吁創作者們:
要立刻行動,大量地使用AI進行實驗。
他相信,三年內就可能出現工業級的AI長片。
然而,熱潮之下,冷靜的思考同樣重要。AI并非萬能,其局限性也相當明顯。
孫忠懷指出,目前AI在畫面一致性、表演細節和分辨率上仍有待突破。
卡梅隆在大師班上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
AI可以提升工作流程,讓我們更有創意,這只是要有高標準……但AI創作不出沒人創作過的作品。AI可以做出一個跟《阿凡達》差不多的作品,但是在這部電影上映前,它是做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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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梅隆認為AI可以作為輔助創作的工具,但不能成為創作者
此外,AI的版權問題也是讓影視行業擔憂的一個重要問題。
騰訊研究院秘書長、法學博士張欽坤給出了一個相對樂觀的判斷:只要AI生成的內容能體現出人的創意性勞動(如構思、選擇、編排),就能夠獲得《著作權》制度的保護。法律正在努力跟上技術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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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欽坤表示法律正在努力跟上技術的步伐
面對AI,行業的共識是:它不是敵人,而是一種強大的新工具,關鍵在于如何使用它。
正如卡梅隆在談及《阿凡達》系列中使用的表演捕捉技術時所強調的,技術本身不是目的,而是為了更純粹地服務于表演。
未來影視行業一定會出現很多“藝術工程師”和“科技藝術家”,他們要做的是用技術解放想象力,以便更好地對人性和情感進行探索。
新人的“敲門磚”:
如何為未來的創作播下種子?
電影的未來,終究屬于年輕人。如何幫助青年電影人快速成長,是每一個電影節都無法回避的議題。
從各位前輩和行業領袖的分享中,我們似乎已經看到了一條比較清晰的路徑。
“找資金”是新導演面臨的最大難題。
《刺客聶隱娘》《詩眼倦天涯》《狂野時代》等電影的美術指導與造型設計師黃文英早已在業內獲得認可,最近,她轉型導演,有了不少新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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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深美術指導黃文英轉型導演,積累了更多寶貴的經驗
在海影節大師班上,黃文英談及執導首作《車頂上的玄天上帝》的經歷時坦言,最初的啟動資金并非來自業界,而是15位同學、朋友的支持。
成熟的電影人“待遇”尚且如此,也反映出青年創作者融資的困境。
黃文英強調,對于新導演而言,一個“志同道合的制片人”至關重要。一個好的制片人能幫助導演控制預算,在最好的環境下完成創作。她的感悟是:
作品代表你是誰,尤其是導演的第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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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文英認為志同道合的制片人對一個新導演很重要
為了解決這個“痛點”,行業平臺和資深影人正在行動。
大麥娛樂總裁李捷介紹了他們的“海納國際青年導演發展計劃”,旨在全球范圍內尋找和培養具有國際審美的青年導演和編劇。
李捷透露,他們邀請了張藝謀、黃建新和江志強等電影人,為這些年輕導演擔任總導師。他們的目標是為行業貢獻100位既能扎根中國文化,又能夠拍出精良的商業片的新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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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捷分享大麥娛樂的海納國際青年導演發展計劃
馬可·穆勒也提到,像上影集團董事長任仲倫這樣的制片人,曾幫助賈樟柯等導演從“地下”走向“地上”,為他們提供了真正的預算支持。
青年導演需要更多這樣的“貴人”。
對于許多孤獨的創作者而言,電影節是獲得認可、進入行業視野的最重要平臺。
導演梁鳴分享:
電影節對于我們來講是非常重要的鼓勵,至少是能夠讓業內的,行業里的人能夠看到你,關注到你。
作為世界知名的選片人,馬可·穆勒將電影節的功能發揮到了極致。他不僅通過選片將青年導演推向世界,更在電影節內部設立“完成發展中項目工作坊”,讓國內外大電影節的代表提前看到未完成的中國電影。
他舉例說,今年在柏林獲獎的兩部影片,都出自他去年的工作坊。這種模式,能極大地幫助青年導演的作品在早期就獲得國際銷售代理,進入健康的產業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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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國際知名的選片人,馬可·穆勒幫助了很多新人導演
海南島國際電影節也在朝這個方向努力,通過設立青椰計劃、關注本土創作,為青年影人提供展示和交流的機會。
除了資金和平臺,經驗的傳承與合作的機會同樣寶貴。黃文英表示,自己樂于和年輕導演合作,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助他們,
每一個導演的第一部片,其實都值得專業的人用心去對待。
法國演員朱麗葉·比諾什則從國際視角提供了建議。她提到法國擁有完善的資金體系,專門資助年輕導演進行藝術探索。她認為這種體系對維持行業的生命力至關重要,因為“藝術可以真正地去激勵和提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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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麗葉·比諾什分享了法國扶持電影創作的方式
此外,馬可·穆勒提到了國外電影界流行的“集體創作”或“部落”的模式。
比如阿根廷的潘佩羅電影小組,這種朋友間互相幫助、資源共享的創作方式,能夠有效降低成本,激發創意,為青年導演提供了一個可借鑒的成長范本。
觀眾的離場與回歸、AI的顛覆與賦能、新人的困境與突圍……經歷了電影人的深度討論后,沒有一個問題得出簡單的標準答案。
但人類最美好的體驗,都是從不確定性走向確定性的過程。
只要堅定地向前走,走出時代的迷霧只是個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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