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何力割耳明志-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契苾何力是鐵勒族契苾部落的首領，當年契苾何力九歲的時候父親去世，契苾何力繼承了部落首領的職位。

當年因為吐谷渾占據河西走廊，對鐵勒部落進行統治，為了躲避吐谷渾的壓迫，契苾部落遷移到了現在的吉爾吉斯斯坦境內。

之后契苾何力率領其部落一千多人歸順唐朝，李世民將其部落安置在甘肅張掖，武威一帶。

而契苾何力入朝，并在大唐討伐吐谷渾的戰爭中建立功勛，從而得到李世民的青睞。

公元642年，契苾部落又轉而投薛延陀，并綁架了回家探親的契苾何力。

但在薛延陀時，契苾何力誓死不同意歸順薛延陀，并割下了自己的耳朵明志一生效忠大唐。

李世民聽說此事后，非常感慨，所以同意將自己的親女兒與薛延陀通婚以換回契苾何力。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這段歷史。

01

《資治通鑒》原文

（原文和譯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參看本公號同步發布的原文和譯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設置放大觀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僅放置圖片

原文文字版本請點擊以下鏈接閱讀

02

譯文

03

收獲與反思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首《敕勒歌》大部分人從小就讀到過。而這首民歌就是敕勒族的民歌。

而敕勒族其實就是我們今天談到的鐵勒族。

在談到為什么契苾何力的部落要在李唐政權和薛延陀之間選擇薛延陀，還是要先簡單普及一下契苾何力所在的鐵勒族的歷史。

其實古代的民族是一個很復雜的事情。我們現在的很多民族，在古代其實很多都是一個種族，不過是不同的部落，也就是不同的家族繁衍之后形成了自己的文化所形成的。

所以現在中國所謂五十六個民族，其實從血緣來講絕大部分都是同一來源。

而具體到鐵勒族，其實就是在漠北草原游牧的很多部落。從歷史的考證來講，鐵勒部落和匈奴其實應該是同種族，不過后來因為草原是游牧的，不同的家族居無定所的遷徙，最后跟不同部落通婚，最后形成不同的文化，在現在看來就成為了不同的民族。

鐵勒其實就是敕勒，再早也稱為丁零人，我們之前還講過高車人，其實也是鐵勒人。

而突厥人其實也是鐵勒人的一部 分，是當年 在準噶爾盆地東部出現了一個以阿史那氏為核心的鐵勒部落，被稱為“突厥”。

我們后面還會講到的回紇人也就是現在維吾爾人的祖先，其實也是來源于鐵勒的部落。

明白了這一點，也就能明白當時草原上雖然很多時候是一個種族，但大家在游牧中都是以家族為核心，形成了一個一個部落，每個部落都相對獨立，而這些部落其實沒有那么忠心，一般誰強大，就依附誰。所以從這一點來看，北方不管是匈奴，鮮卑，柔然，突厥統治，其實人還是這些人，大家不過是報團取暖，結成聯盟，然后選出部落首領，再選出可汗，其實可汗的權力沒有南方中央集權的皇帝的權力大。

這也就造成了南方政權要想打敗北方這些游牧民族，搞拉攏和分化策略其實是最有效的。當一個一個的部落背叛了可汗歸順南方政權，北方的游牧政權也就分崩離析了。

這其實才是南方政權能先后打跑匈奴，柔然，突厥的原因。

具體到李唐時期，最開始突厥的勢力是比較強大的，所以大部分草原的部落就都歸附于突厥。契苾何力所在的部落也是如此。

后來李唐擊敗了東突厥，東突厥的衰弱，才讓一些部落要重新選擇能罩著自己的大哥，當時契苾何力的父親去世，九歲的契苾何力繼承了父親的部落首領的職位，應該這時是其母親替他進行管理。當東突厥衰弱之際，這些小部落必須要找一個組織，否則很容易被其它部落所劫掠，所以契苾何力的部落決定歸附李唐，并從吉爾吉斯斯坦遷徙到了甘肅的張掖和武威等地。

這時的契苾何力估計也就十多歲。所以這個決策應該是其母親做出來的。所以當該部落歸附李唐后，李世民封其母為姑臧郡夫人，并任命契苾何力為左領軍將軍。

契苾何力真正嶄露頭角是在滅吐谷渾一戰中。當時薛萬徹兄弟因為冒進而被吐谷渾所圍困，兄弟二人的坐騎都被射死，只能下馬作戰，面臨全軍覆沒的危險。

這時契苾何力率領其部隊幾百騎殺到，奮勇廝殺，改變了局勢，挽救了薛萬徹兄弟。

這段歷史參見文章：

后來契苾何力見吐谷渾潰敗，建議趁他們沒有立足之地之際追擊，徹底消滅吐谷渾。開始薛萬均沒有同意，契苾何力就挑選了一千名騎兵，自己帶隊追擊吐谷渾，最終攻破吐谷渾的牙賬，大敗吐谷渾。

但這件事也讓薛萬鈞和契苾何力之間產生了矛盾，戰后李世民在慰勞軍隊時，薛萬鈞詆毀契苾何力，將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氣得契苾何力拔刀想要殺掉薛萬鈞。在眾將領的勸阻下才沒有釀成大禍。

而李世民知道這件事后，就將契苾何力召回京城責備他。但契苾何力將事情的原委告訴李世民之后，李世民感覺錯怪了契苾何力，就提到要撤掉薛萬鈞的職，將薛萬鈞的職位給契苾何力。

但契苾何力這個人很聰明，他就提到在大敵當前之際，如果這樣處置薛萬鈞，勢必是激化民族之間的矛盾。導致內部產生動蕩。所以不希望由此處置薛萬鈞。

李世民采納了契苾何力的意見，但對契苾何力刮眼相看，讓契苾何力擔任玄武門的統領，實際上是將皇宮的重要的禁衛軍交給了契苾何力，證明李世民這時對契苾何力的信任。

但是隨著東突厥的衰落，北方的薛延陀部落逐漸做大，再次占領了東突厥之前的地盤，漠北的各個部落當時都歸附薛延陀。

而薛延陀的部落其實也是鐵勒人，跟契苾何力的部落實際上是近親。所以這個時候契苾何力的部落就有意向要歸附北邊的薛延陀。

李世民應該是得到了信息，知道契苾何力的部落有不穩定的情況，所以才派契苾何力回去穩定人心。

但沒想到這時契苾何力的部落這時已經歸附了薛延陀，契苾何力的母親和弟弟等都已經被送去了薛延陀。所以契苾何力回到部落時，堅決不同意部落歸附薛延陀，依然要效忠李唐。這時其部落的人就將契苾何力捆綁起來，送到了薛延陀。

當時薛延陀的可汗想要說服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在薛延陀可汗面前拔出佩刀，說：“豈有大唐忠烈之士受你們的污辱，天日昭昭，望你們知道我的真心。”于是將左耳割掉發誓不從。

當時李唐朝廷聽說契苾何力到了薛延陀，絕大部分人都認為契苾何力一定是歸附了薛延陀，這些儒家士大夫都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但是李世民卻對契苾何力很了解，認為投靠薛延陀一定不是他本心，他堅信契苾何力不會歸順薛延陀。

果然不久契苾何力割耳明志的事情傳來，讓李世民非常感動，潸然淚下。

之前薛延陀在與李唐的戰爭中失敗后，曾經給了李唐大量的彩禮，希望和李唐通婚，但李世民都沒有答應。這次為了換回契苾何力，李世民同意讓自己的親生女兒新興公主下嫁薛延陀。契苾何力才回到李唐。

從這段歷史來看，在契苾何力身上，其實體現的是中國古代士大夫身上的士為知己者死的信念。我們在講《資治通鑒》戰國歷史的時候，就講到過豫讓刺趙欣的歷史，其實就體現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氣節。其實這就是中國古人的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概念，也是中國古代儒家忠和義的概念的體現。（豫讓的故事請參考文章：）

為什么契苾何力甚至寧愿割耳也不愿意歸順薛延陀呢？是因為他認為李世民是真心的對他，在李世民這里，他得到真正的尊重。所以他才要誓死的報效李唐政權。

其實這也體現了李世民的管理的藝術。如何關心下屬，讓下屬在你這里得到人格的尊重和尊嚴，是很多人能死心塌地跟隨你的原因。而李世民收獲了契苾何力的心，也就相當于得到了契苾何力部落上千百姓的心，而如果契苾何力部落真的背叛了李唐，那要去派兵清繳，就是無數的人的生命可能死在這場戰爭中。

契苾何力在李唐作為少數民族，他其實本身是有自卑的，但是李世民給他的包容才讓他感覺李唐政權可以作為自己的家，反而可能比同族的薛延陀更值得信任，所以他才義無反顧。

從這段歷史其實也可以看出，現在很多人總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實也是有禍心的。

所謂的民族本身就是后來不斷的演化的結果，是人為劃分的。現在的漢族的概念其實也是超越了家族的概念，是一個多民族的混合體。而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多民族逐漸融合而形成的。這里面類似于契苾何力這樣的人也為中華的發展壯大而出了力量。中華民族發展到現在，其實是包括了歷史上各民族的成果。

所以我們現在才講中國是五十六個民族統一體，這五十六個民族合在一起構成了中華民族。

而在這個群體中，我們需要的是給與每一個民族個體充分的尊重，這樣每一個民族每一個個體才會以在這個體系內為榮，才會不斷為這個國家的發展壯大添磚加瓦。

而現在有人挑唆民族矛盾，其實就是想要中華民族再次分裂，當很多民族感覺到被歧視對待時，自然就會產生分離傾向。要知道雖然很多人談到漢族還是絕大多數，但是漢族主要集中在中原，那么中國的邊疆地區怎么辦？眼睜睜看著分裂出去嗎？然后再要花費巨大的資金去維穩嗎？一個月掙五千交四千的稅夠用嗎？

而這個風氣一起來，現在挑動少數民族的矛盾，我們也談到漢族也是歷史上的融合體，少數民族分裂出去了，之后是不是輪到漢族內部要搞各種派系分裂，你是南方人，我是北方人，北方人不純，接下來你是廣東人，我是湖南人，廣東人不純，你是湘西人，我是長沙人，湘西人不純，然后就不斷的分裂，最后碎成碎片就是結局嗎？

所以中國的強大，一定是中華民族的強大，一定是中華民族中五十六個民族的關系的融洽，大家共同認可中華民族共同體，然后才能一起建設中華，這樣其他的域外勢力才不敢對于中國動手。如果中國真碎成了以鄉鎮為組織的碎片，到時日本都不用出兵，你看多少人會認日本為爸爸？

所以我們今天讀契苾何力的割耳明志，就要明白，一個國家要強大，一定要包容，讓每一個疆域內的人都感覺到中華才是自己的家，才是自己的依靠。要讓每一個人都以自己是中華民族一分子而驕傲，而不能在這里面搞歧視，搞三六九等。這樣只能將類似于契苾何力這樣的人逼成自己的敵人，自己樹敵無數，然后最終亡國滅種。這恰恰是敵人最想做的事情。

關注《讀史學文》，解碼更多王朝興衰密碼

關注小號《識途中》，以防走失

加入讀史明智知識星球，探討更多感興趣的歷史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