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本文的發廊大姐約莫五十九歲,比我整整大了五歲。她是我半生里,許多段情感歸于平靜之后,最后一次真切感受到異性對我流露的,未曾言說的好感。
我們之間,沒有一句直白的告白,也沒有一句明確的拒絕,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細碎的行動里,在你來我往的默契中,悄然滋生又默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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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相識,尋常得就像街角的一陣風。她的發廊開在我住處附近的巷口,不大的店面,收拾得窗明幾凈。平日里我頭發長了,路過時便會拐進去剪發。一來二去,剪發的客套話變成了閑聊,我們也就漸漸相熟了。
她總是笑瞇瞇的,手里的剪刀咔嚓作響,嘴里聊著街坊鄰里的瑣事,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午后曬得暖烘烘的棉被,有時候一雙溫暖的手在頸脖上來回,感覺特別溫暖。
變故發生在前兩年。她的老公突發心梗,沒留下一句話就走了。她再微信和我說起時我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在微信上給她發消息安慰。我說,大姐,你要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人說說話,隨時都能找我,我一直都在。
那段日子,她成了我微信里最頻繁的訪客。她會跟我講年輕時的趣事,講她有多熱愛旅游,說從前身體好的時候,一年總要揣著積蓄出去四五次,江南的煙雨、塞北的風沙,都曾落在她的腳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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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只是個食古不化,靠敲鍵盤謀生的碼農,守著一方書桌,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鐘,單調又匆忙。我沒有大把的時間陪她看山看水,更沒有足夠的能力,給她一份安穩的依靠。
我這人沒什么別的愛好,寫作之余就喜歡琢磨薅羊毛,家里的儲物柜堆得滿滿當當,從紙巾洗衣液到酒水零食,應有盡有。
她一個人過日子,缺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我便時常拎著東西往她的發廊跑。一瓶酒、一提紙巾、幾包零食,算不上什么貴重的東西,就像我對待結拜兄弟一樣,只是單純地想給她添些便利。
我給兄弟前前后后送了十幾次,光是酒就有幾十瓶。于我而言,薅羊毛的樂趣在于精打細算的過程,那些攢下的成果,分享出去才更有意義。
大姐對此很是感激,還讓我教她薅羊毛的技巧。有一天她特意來我家學方法,我開門時愣了一下,她頭上戴著一個嶄新的碎花發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淺淺地涂了口紅,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從優惠券的領取說到超市的促銷活動,窗外的夕陽慢慢沉下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屋子里的氣氛,溫柔得有些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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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我們的關系又近了一層。她在發廊里煮了飯,總會發消息叫我過去一起吃,說一個人吃飯太冷清。
可我手頭的稿子總是趕不完,只能一次次委婉地拒絕。我能想象出她在那頭失落的神情,卻又無可奈何,寫作于我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半點懈怠。
轉折發生在一個尋常的傍晚。她突然敲響了我家的門,說是飯后散步路過。我住在五樓,沒有電梯,她一個年近六旬的人,氣喘吁吁地爬上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她依舊是精心打扮過的模樣,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我們站在門口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天氣好壞、工作忙閑,她逗留了幾分鐘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下樓時略顯蹣跚的背影,我心里五味雜陳,哪個女人會特意爬上五樓,只為和你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呢?
從那之后,我們之間好像突然就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墻。微信對話框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閑聊,偶爾她會發來幾張旅游的照片,是山清水秀的風景,她站在鏡頭前,笑得明媚依舊。
我看著照片,手指懸在屏幕上,卻遲遲打不出一個字,她也不再發來新的消息,到現在,她已經大半年沒有信息,我偶爾在微信里看著她依舊活躍。
其實,年齡差從來都不是我介懷的理由,我也并非忌憚她逝去的丈夫。只是我這個靠寫文章謀生的人,骨子里滿是對青春與浪漫的執念。就像那些作家和畫家一樣,總覺得年輕的氣息,才能點燃創作的火花,才能讓筆下的文字煥發生機。在這一點上,我終究是自私的,也是執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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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是個再好不過的人,為人和善,性格爽朗,在現實里能言善道,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她愛山川湖海,愛人間煙火,而我,只守著一方書桌,在文字的世界里沉浮。我們就像兩條短暫交匯的溪流,相遇時泛起過幾朵溫柔的漣漪,最終還是要朝著各自的方向,緩緩流淌,漸行漸遠,只剩我內心里的暗黑長廊。(啟軍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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