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壩河這條航線，能挖出來多少歷史掌故？

◎高申

壩河溯源

從阜通七壩到漕運落幕

作為北京大運河文化帶重要組成部分的壩河，11月6日部分河段游船航線進入試航階段。這條歷史底蘊深厚、文脈綿長的河道，留存著相當豐富的歷史文化遺跡、遺址與民間傳說。

壩河之名，源自“阜通七壩”。這是元世祖忽必烈在位時，由水利專家郭守敬主持修筑于壩河之上的七座攔河閘壩，逐閘分段行船。壩依河而建，河以壩得名。

有元一代，壩河的作用僅次于通惠河。然而到元末明初，上流水源匱乏，導致壩河河道淤堵，漕運也變得時斷時續，最終停航。此后，這條河道便未再發揮漕運的作用。

如今的壩河，自西向東依次流經和平街街道、香河園街道、太陽宮地區、酒仙橋街道、將臺地區、東壩地區和金盞地區，在朝陽區與通州區交界的東郊邊界匯入溫榆河。壩河的主要支流，有北小河、亮馬河、北土城溝等。

三元橋和亮馬橋

農耕文化和馬政文化的基因

永樂帝遷都北京后，壩河沿岸成為重要的農耕地區。在太陽宮一帶，更形成了以牛崇拜為中心的開耕節慶農耕文化。這一活動所存在的時間，貫穿了明清兩代。此后，清代在此建造了牛王廟。

據史料記載，這座牛王廟為前后兩進殿：前殿供有牛王、火神、灶王神像，后殿供奉關帝、藥王、財神泥佛等。進入民國之后，隨著一系列典儀活動的停廢，這明清時期所設的牛房一帶亦形成自然村，被稱作牛房村。多年之后，牛房以諧音改名為柳芳，沿用至今。

上世紀80年代初，在牛王廟遺址旁修立交橋，剛建成時為牛王廟立交橋。此后，因這里地處三條路交會，被更名為三元橋。

壩河沿線，除了有牛神廟，還擁有過馬神廟。而這馬神廟的由來，或得益于明初的馬政文化。有明一代，壩河流域雖已不再通漕，但水源充足，牧草豐盛，由此被朝廷選中，作為牧養馬匹、實施馬政的重要場所。特別是處于壩河、亮馬河、北小河三河交匯處的東壩地區，更是成為專門牧養宮廷乘輿、光祿寺儀仗用馬的核心區域。由此，明朝政府在東壩地區建了馬神廟，每年春秋由官方主持祭祀。民間說法，則是在靖難之役中，燕王朱棣的坐騎青驄馬于此救駕有功，故建馬神廟祭祀。

馬神廟遺址位于后街村北三里之外的路旁土阜上。近些年，在土阜上發現了兩座“龜首”石碑座，大體與馬神廟有關。

除了馬神廟，壩河流域的亮馬河與亮馬橋，也與明代牧馬有關。據文獻記載，明永樂年間，朝廷在鄭村壩設置皇家御馬苑，作為牧馬草地的南壩河沿岸，被更名為“晾馬河”，即后來的亮馬河。民間的說法是：皇家使用御馬時，由宮里的太監提前到此稟告神祇。隨后，御馬苑太監將所選用的馬匹進行沖洗，梳理鬃毛，配好馬鞍、腳鐙、籠頭等。因御馬在河中清洗后要先晾干毛發，所以將御馬苑附近的南壩河稱為“晾馬河”，后諧音為“亮馬河”。多年之后，在此河道所修的橋梁，便被命名為“亮馬橋”。

壩河沿線

曾是清室王宮貴胄的安眠之地

有清一代，壩河沿途曾經漫布王宮貴胄的墳墓。太陽宮地區，有都統準塔巴圖魯墓、散秩大臣塞勒墓、道光帝第六女壽恩固倫公主墓；東壩地區，有費揚古墓、乾隆帝第三女固倫和敬公主墓；金盞地區，有兩江總督薩載墓、理恪郡王弘暐墓等。如今，這些墓葬的絕大部分已經消失，留存下來的石碑、石獅與民間傳說，依然默默地講述著當地的歷史。

在距離光熙門地鐵站西南不遠處的和平街十三區附近，曾有一等超武公鰲拜之墓，俗稱八大公墳。作為清初重臣的鰲拜，年輕時隨皇太極征討各地，戰功赫赫。順治帝臨終前，將其指派為輔佐玄燁施政的輔政大臣。此后，由于鰲拜操握權柄，結黨營私，日益驕橫，嚴重威脅到康熙帝的皇權，最終被擒拿圈禁。據一些資料的說法，鰲拜掌握權柄時，居住在東堂子胡同。死后，葬在西壩河之畔。

與鰲拜之墓相去不遠的，是一座皇姑墳。據文獻記載，這座皇姑墳的墓主，是固倫端獻長公主，也就是皇太極第七女。公主的生母，是大名鼎鼎的孝莊皇太后。她同父同母的兄弟，是順治帝。固倫端獻長公主生于天聰七年(1633年)，比順治帝（福臨）大五歲。這座公主墓葬現也無存。

沿著壩河水道一路前行，在水道西北方向的芍藥居地區，曾經是龍道村所在。龍道村的轄域內，有過一座占地一頃有余的公主墳，墓主是道光第六女壽恩固倫公主，這位公主出生于道光十年(1830年)，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被加封為壽恩固倫公主，并指配給工部尚書博啟圖之子景壽，景壽是咸豐帝顧命八大臣之一，其父是大名鼎鼎的明瑞。壽恩固倫公主15歲下嫁景壽，咸豐九年(1859年)去世，享年30歲。這位公主也算命好，沒有看到自己丈夫陷入辛酉政變困局的那一幕。當年她所居住的公主府，就是后來慈禧太后的養女、恭親王奕?之女榮壽固倫公主的府邸，位置是在如今的北京寬街中醫醫院。

沿壩河繼續東行，北岸大陳各莊附近，曾有另一座七公主墓，墓主是乾隆帝第七女固倫和靜公主和其額駙拉旺多爾濟親王。固倫和靜公主生母魏佳氏，也是嘉慶帝之母。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正月固倫和靜公主受封，不久后下嫁給拉旺多爾濟。當時的公主府，就坐落在如今北鑼鼓巷的寶鈔胡同路西。固倫和靜公主只活到20歲，她雖沒等到兄弟（嘉慶帝）繼位，但其墳冢依然頗具皇姊氣派。據史料記載，該墳占地2公頃，有月河、神橋、碑樓、宮門、朝房、享殿、寶頂等建筑，加上數百株松柏，蔚為壯觀。

沿壩河再往東，距北岸不遠，曾有一座規模龐大的墓葬建筑群，主人是乾隆帝的愛女固倫和敬公主。固倫和敬公主是乾隆帝的第三女，系孝賢純皇后富察氏所生。富察氏是乾隆帝一生摯愛，她所留下的這唯一一位公主，也被乾隆視作掌上明珠。乾隆為和敬公主選的額附，是自幼便在宮中生活、頗受乾隆帝喜愛的蒙古貴族色布騰巴勒珠爾，和敬公主16歲那年下嫁于他。父親賜給女兒的豪華府邸，就位于如今張自忠路7號。62歲的和敬公主去世時，她的父親乾隆已是81歲的耄耋老人。出于對富察氏母女的眷戀，乾隆帝親自為公主、額駙題寫了碑文。現如今，和敬公主墓還留存著一些文物，其中最重要的是乾隆諭祭馱龍碑的殘碑和一對守墓的石獅子。

在壩河南岸，位于東壩公園之內，還有費揚古之墓的遺存。單提費揚古這個名字，或許很少有人知曉，但要說起他的姐姐、順治帝的寵妃董鄂氏，卻名氣極大。費揚古不僅是皇親，更是一名出色的將領。在康熙年間平叛三藩之亂時，費揚古曾帶兵轉戰江西、湖南。到了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已經是朝中重臣的費揚古，又受命參贊軍務，隨康熙帝的哥哥、裕親王福全討伐噶爾丹叛亂。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費揚古擔任撫遠大將軍。次年，他又隨康熙帝親征噶爾丹，擔任西路軍主將。噶爾丹敗逃后，費揚古率軍追擊，于昭莫多(今烏蘭巴托東南)大破其軍。至康熙四十年(1701年)費揚古去世，被康熙帝君臣追謚“襄壯”。如今，雖然位于東壩的費揚古之墓已廢，但“費揚古諭祭碑”、“費揚古墓碑”依然留存，且為區級文物保護單位。

酒仙橋的名字

藏著九仙傳說

壩河流經的酒仙橋，起初源自當地的一座九仙廟。根據文獻記載，該廟始建于清光緒二十年(1894年)，也就是甲午戰爭爆發的那一年。這本是趙家墳一帶旗戶榮恩樣等捐建的安神廟，用來供奉關帝。在安神廟正殿東西兩側，繪有八仙過海的壁畫，時人也將小廟稱作“仙翁廟”。彼時，在廟中做住持的是一個名叫巴禹順的道人。據說，他紅面長髯，仙風道骨，頗有關公之相，且通文理，熟醫術，還曾辦私塾教授貧困子弟，極受當地人敬重。此后，人們便將巴禹順與廟中所繪的八仙聯在一起，稱他為八仙之外的第九仙。由是，便有了九仙廟的說法。

此外，早在九仙廟出現前，榮恩樣等便利用修墳時剩下的石料，在壩河最窄處修建了一座兩柱三孔的石板橋。由于此橋體量不大，又偏居郊野，所以多年沒有正式名稱。當地民眾叫它一板橋或板橋。待九仙廟的名字傳揚開來，廟前的石板橋也改叫九仙橋。

這九仙橋又是如何變成酒仙橋的呢？原來，在九仙廟內曾有一口水井，水質清冽甘甜，九仙廟荒廢后，井水依然甘冽，漸漸地，九仙橋就被稱作酒仙橋了。

文/高申

編輯/王勉

排版/王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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