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難得君
南京博物院的事,我寫了“南京博物院的事沒完,又爆出驚天大瓜”。
這事沒完,繼續有大瓜爆出。這一次,是一段言辭懇切、手持證件的舉報視頻。
視頻里,南博典藏部的退休老職工郭禮典,面色凝重地面對鏡頭,實名舉報南博前院長徐湖平,指控其在任期間,犯下了一系列令人難以置信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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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陳述的經過,像一幕沉重的歷史劇。核心圍繞著抗戰時期那場驚心動魄的“故宮文物南遷”。
當時,為了躲避戰火,超過一萬六千箱、近百萬件故宮文物精華輾轉萬里,其中相當一部分,最終存放于南京朝天宮的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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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箱子,很多貼著當年的封條,封存著一段民族的集體記憶與劫難。郭老指控,徐湖平利用院長職權,私自撕毀了這些具有歷史意義的封條,從庫房中取出大量文物。
然后,他指定所謂的專家,將這些真品鑒定為“贗品”或“參考品”。一旦被貼上“贗品”的標簽,這些文物便脫離了嚴格的國有文物監管體系,可以被“合法”地調撥、處理。
它們以極低的價格,流向了與徐湖平關系密切的江蘇省文物總店(其曾兼任總經理),繼而,更順暢地流入其子徐湘江經營的拍賣公司,最終漂洋過海,成為私人藏家的架上之物,或不知所蹤。
郭老特別指出,為了掩蓋罪行,徐湖平甚至長期阻撓故宮博物院清點、索回這批南遷文物的正當要求。
面對指控,82歲的徐湖平迅速通過視頻“澄清”。
他坐在家中,身后博古架與墻上琳瑯滿目,盡是各色瓷器和書畫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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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輕松地表示,《江南春》畫卷一事“沒有經我手”,自己“不是書畫鑒定家”,一切“以調查結果為準”。
然而,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網友很快翻出1997年南京博物院“撥交省文物商店剔除品書畫”的文件,在“院長”簽字欄那里,正是“徐湖平”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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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他“不經手”的說法形成了刺眼的矛盾。
更讓公眾嘩然的是他視頻中的背景,那個被他稱為“家”的空間里,觸目所及,疑似文物古董數量之多、品質之精,與他多年前對媒體宣稱的“底線”,“不收藏,不鑒定,不介入藏品交易”,形成了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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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落款清晰的字畫、器型規整的瓷器,即便隔著屏幕,也散發著不尋常的氣息。
人們不禁要問:一個宣稱“不收藏”的退休文博院長,家中何來這般景象?
這些物件,是贗品,是暫存,還是別的什么?
徐湖平并非第一次被舉報。早在2008年,南博就有42名職工聯名舉報他,黑紙白字,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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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再有內部人員發聲。然而,這些舉報如石沉大海,徐湖平始終“屹立不倒”。
看來他背后的老同志們勢力不小。
直到這次,借著《江南春》畫卷真偽爭議的輿論東風,老職工郭禮典的實名舉報,才終于掀開了冰山之角。
隨著關注深入,更多相關人物和線索浮出水面,勾勒出一張可能更為龐大的網絡。
徐湖平之子徐湘江,其拍賣公司被指是文物變現的關鍵一環。一位名叫徐鶯的女子,則被曝出曾冒充近代著名收藏家龐萊臣的后人,她本碩攻讀生物專業,卻能用短短三年時間以“委培生”身份拿下中國美院美術史博士學位,隨后以“龐氏收藏研究者”身份活躍。
她與徐家關系疑似密切,其“變身”的順利與目的的蹊蹺,引人遐想。
已故的前期鑒定者徐沄秋,也與徐湖平在文物鑒定環節存在交集。盡管他們之間的具體關系尚待核實,但這種姓氏與職務上的關聯,已然讓公眾感到陣陣寒意。
人們回想起,南博歷史上曾有一位保管員因監守自盜價值18萬元的文物而被執行死刑。(奇怪就對了!)
那么,如果郭老舉報的、涉及數量與價值可能遠超想象的行為屬實,又該如何論處?
沒有幾個像樣級別的老同志庇護,一個小小的館長就有膽吞下價值連城的國寶?
此事之所以引發如此劇烈的震蕩,絕不僅僅關乎一個院長或幾個人的操守。它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劃開了文博系統看似光潔的皮膚,暴露出其下潰爛已久的制度肌體。
從制度層面看,文物管理中存在巨大且危險的“灰色地帶”。
文物的鑒定、定級、處置權力,高度集中在少數專家和行政領導手中,缺乏透明、制衡、可追溯的剛性監督機制。
一旦“鑒定”這個環節失守,真品可以被“合法”地貶值為贗品,國有資產便能以“處理殘次品”的名義悄然流失。
徐湖平被指控的操作,正是精準地擊中了這個命門。
更值得深思的是,這個“漏洞”顯然不是個別現象,而是一種潛規則。為何多次舉報未能啟動有效調查?文物調撥的文件流程,何以在院長一簽之后便暢通無阻?內部的監督制衡機制為何完全失靈?
當守護國寶的防線,本身可以被守護者輕易拆除時,我們不得不審視,是制度的柵欄太過稀疏,還是看守柵欄的人早已同流合污?
從人性層面看,這是一場深刻的異化與背叛。
徐湖平們(如果指控屬實)并非普通的竊賊,他們是這個國家最頂級的文化守護者中的一員。
他們本應是國寶的“保姆”,民族記憶的“守夜人”。然而,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或許長期未被察覺的監管真空中,守護的職責畸變為占有的貪欲,專業的眼光墮落為作弊的工具。
他們利用公眾的信任和專業的信息壁壘,將本屬于全體國民的文化遺產,偷換成小團伙牟取暴利的私產。
這種背叛,是對其職業倫理的徹底踐踏,更是對民族文化根基的冷酷戕害。
從“不收藏”的公開承諾,到滿屋疑似文物的現實,這種反差極致地展現了人性在權力與貪婪面前的脆弱與虛偽。
而前兩任南博院長在壓力下的非正常死亡,暗示著這張利益網絡可能帶來的兇險,讓人不寒而栗。
此案也照見了文博光環下的權力尋租。
博物館看起來是“清水衙門”,但其實是個巨大的肥缺,因為權力必定會通過這個渠道,產生驚人的“變現”能力。
從違規鑒定、虛假調撥,到拍賣洗白、海外輸送,早就形成了一條隱秘而完整的產業鏈。
徐鶯那樣突兀的“身份轉型”與“學術速成”,也在提醒人們,在這個領域,某些“資格”與“光環”本身,也是可以交易和偽造的“文物”,用以換取信任、地位和更方便的行事通道。
目前,國家文物局已宣布介入調查。公眾在等待,等待一個清晰、權威、經得起歷史檢驗的結論。
這不僅僅是對一個老人過往行為的審判,更是對我們文物保護制度的一次嚴峻考核,是對社會能否守護文化良知底線的一次集體叩問。
調查還在繼續,真相未必水落石出,但一定有人背鍋。
正義必定缺席,期待所有的“徐湖平們”都能得到應有的裁決,就是一個夢想。
根據冰山理論,南博只是露出水面的一角。據2023年數據,全國有127家國家一級博物館,國家一、二、三級博物館數量達1209家。其中極少數為私營的之外,絕大多數都是國營的。
千萬別告訴我們,監守自盜的只有南博一家。
這篇文章,試圖梳理事件的脈絡,追問背后的根源。寫作的目的,是為了銘記,更是為了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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