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人口數量：考證發現嚴重低估，清朝又一大貢獻被推翻

關于明朝人口，明清官修史書記載的數量，大概只能用“匪夷所思”來說明。

比如：明初洪武十四年、即1381年為5987萬，但明末天啟年間六年、即1626年卻降為5165萬人；成化十五年、即1479年為7185萬人，正德元年、即1506年為4680萬人.......明朝200多年之間，人口不僅沒有絲毫增長，反而還出現了負增長，下圖可見官修史書中的明朝人口。

然而，明朝鐵產量超過宋朝數倍，生產力高于宋朝，疆域“強于”宋朝（弘治年間鄭曉云“本朝疆土，弱于漢，敵于唐，強于宋”），中間200年又沒有出現大規模戰亂，但人口卻一直不足宋朝半數？明清官修史書中的明朝人口數量極不合理，讓人難以信服。

其實，明朝在洪武年間之后，官方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人口調查，記載在冊籍上的人口數據，只不過是連年照抄或隨意增減。所以，《大明會典》直言：“國初核實天下戶口，具有定籍，令民各務所業。其后休養既久，生齒漸繁。戶籍分合及流移附屬，并脫漏不報者多，其數乃減于舊”。

被譽為“中國要有五六個何炳棣的話，西方就沒有人敢對中國史胡說八道了”的何炳棣指出：明朝最初統計的是“自然人”，然后變為“納稅人”，再變為對以人口形式計量的納稅份額的統計（明初和晚明總稅收基本相同，即不管人口增長，就收這么多人口的稅），本質上已經不再是人口統計了。

問題在于：既然官修史書記載明朝人口數量不可信，那么明朝到底多少人口？對此，近代以來的中外學者有過相關研究，結論自然改寫傳統認知，更是推翻了清朝又一所謂貢獻。

明朝初期人口數量

因為史書記載不可信，因此就要通過符合時代情況的人口自然增長率大致估算，但想要得出這一結論，首先就需要搞清楚明初更準確的人口數量。

明朝洪武年間有過人口統計，即洪武十四年官方在冊人口數字5987萬，洪武二十六年6052萬，但這一數據只是主要人口數據，因為衛所軍戶人口、僧道戶、樂戶、匠戶、灶戶等并未納入統計。

1995年，葛劍雄、曹樹基教授合著的《對明代人口總數的新估計》中，將這些人口納入統計后，得出的結論是洪武二十六年真實人口數應不少于7300萬。如果再將明朝始終沒有列入統計的少數民族人口納入，那么當時人口數據還要更高。

國外也有不少學者研究明初人口，普林斯頓大學馬丁黑德拉教授統計認為：明初真實人口總數不應少于8500萬。

總之，就目前中外研究來看，明初真實人口數據都超過“明朝官方在冊數據”，大概在7000萬上下，部分學者估值略高，總體沒有太大的異議。

中外估算晚明人口

從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到萬歷十八年（1590年）的200年內，明朝相對穩定，人口自然應該有所增長，那么年增長率應該多少呢？

漢唐初年，年增長率大致為15.1‰，之后會慢慢降低，但總體和平時代的年增長率會在5‰左右。明朝人口年增長率與之大致相同，只是不同學者得出的結論略有差異。

上文談到的何炳棣，根據明代書籍中提到的各地人口情況，分析得出明朝人口年平均增長率至少應是3.4‰。據此，1600年的明朝萬歷時代大概有1.5億人口。

葛劍雄、曹樹基的《對明代人口總數的新估計》中，考證認為明初人口7300萬、年平均增長率為5‰，1600年明朝大概有2.05億人口。但這兩位教授認為，明初人口還有漏算的，以及實際年增長率可能超過5‰，因此晚明人口可能應該更高，就是認為結論是開放的。

普林斯頓大學馬丁黑德拉教授認為何炳棣嚴重低估了明朝人口，她將明朝劃分出三個時間段，每個時間段有高中低三個年增長率（6‰-5‰-4‰、5‰-4‰-3‰、4‰-3‰-2‰），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以中值計算，到1600年人口應為2.3億、1644為2.62億；如以高值計算，1600年應為2.9億、1644為3.42億。

總之，從目前中外學者研究來看，明朝人口至少應在2億之上，實際更可能在2.5億左右，乃至突破3億。之所以說可能突破3億，還有以下一些依據。

明朝人估算的人口

中外學者考證明朝人口，到底可不可信呢？其實，這些學者并非“空想估算”，而是根據明朝相關資料的估算，其中就包括明朝人自己估算的人口情況。

先看一個“標本”，山東東昌府夏津縣的情況。

《嘉靖夏津縣志》記載，洪武二十四年687戶、4279口，嘉靖十年3697戶、39155口。《乾隆夏津縣志》記載：明末大亂之后，崇禎十七年、順治元年，夏津縣在2480戶、15376口。對比可見，嘉靖時代的夏津縣人口比明初增長九倍，萬歷時完全可能漲到十倍。

夏津縣所在東昌府，洪武八年全府24029戶、110192口，萬歷時期288135戶、662473口，兩百年間人口增長了六倍。當然，到了省一級上報朝廷時，山東總體人口一直是525萬左右，沒有什么變化，因為這樣可以少交稅。但山東到清朝時，順治三年“丁”是2275595，其中“丁”是納稅男子，因此估算清初山東人口有750萬左右，即經歷了清軍多次屠殺之后，山東人口依然高于明初。

需要注意的是，即便地方有所統計人口，但其實還是存在不少“黑戶”，或叫“隱匿人口”，與統計不到的偏遠地方，因此實際人口還要略高。

除了東昌府夏津縣，明朝普遍存在這一情況，而正因明朝人口如此“奇特”，所以不少明朝學者也估算起了當時人口。

徐光啟在《農政全書》中考證指出：“生人之率，大抵三十年而加一倍，自非有大兵革，則不得減。”即，大致三十年漲一倍，1600年時就能漲六倍多，晚明人口就突破了3億。

茅元儀在《暇老齋雜記》中估算：比明初大約增加十倍左右。當然，他是以人口增加十倍來計算鹽稅能夠增加的數額，實際人口肯定不會增長這么多，但也可以說明晚明人口肯定遠超明初。

明朝松江人何良俊在《四友齋叢說》中估算：至少還有上億人口沒有記錄在冊。同時代的徐渭在《會稽縣志諸論戶口論》中指出“今按于籍口六萬二千有奇，不丁不籍者奚啻三倍之”，就是三倍之人是“黑戶”，以此計算全國的話，那么1567年明朝人口至少應在2.5億以上。

對于上述估算，還有一個重要證據，就是明朝耕地數量。

關于明朝耕地面積，這與人口數據一樣是“匪夷所思”，但相對來說有一個比較可信的數據，就是張居正清丈田畝，清查出1.55億畝，1581年全國耕地面積為7.85億畝，這與洪武二十四年8.5畝耕地相近。耐人尋味的是，張居正去世之后的1583年，明朝耕地面積跌到5.3億畝。

由于嘉靖時的鐵產量大概是明初的五倍左右（不包括私下冶鐵，明初私下冶鐵數量肯定不如嘉靖年代），因此明朝耕地面積理應更大。

同時，張居正清丈田地時，遇到的阻礙非常大，因為“黑田”不用交稅，因此可想而知全國清丈難度之高，實際清丈結果也會大打折扣。其實，河南、山西等地地方志中，嘉靖年丈量田畝與之前相差普遍在5倍左右，乃至出現相差10倍、15倍的。

也就是說，晚明實際耕地面積，理應遠超張居正清丈出的耕地面積，估計應在10億畝左右。筆者看到一些文章稱明朝最多只有5億畝地，這個數據是經不住推敲的。

明朝時期，當時南方的畝產量是平均2.61石原糧，北方畝產2石，平均值算下來是2.31石，大概畝產350斤（明朝一石約等于現在153.5斤）。其中，南方不少區域一年兩季，或水稻小麥或兩季水稻，每畝的年產量更高。

因此，明朝糧食產量能養活的人口，極限在4億以上，由于糧食還會用于釀酒等、各地糧食產量不均衡的因素、以及不時天災人禍等，故而明朝養活3億人口問題不大。

綜上，晚明實際人口并不是5000多萬，而是至少2億以上，實際更可能在3億左右。

大致搞清楚明朝人口情況，再看所謂清朝讓人口從幾千萬漲到四個億的貢獻，那么就會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因為，晚明人口基數高，即便經歷了明末清初的戰爭，損失了大概7000萬人或更高，但畢竟還留下了龐大的人口基數，以及明朝開墾的大量農田（可以迅速恢復生產，成為人口恢復的經濟基礎，沒有這一基礎，古代人口如何高速增長），所以康雍乾時期人口只是恢復而已，乾隆末年中國人口才達到3億。

兼且，明朝引入的高產作物，晚明時期得到推廣，清朝正好可以“坐享其成”，由此推動了人口增長。不過，相比當時全世界很多國家人口動輒五倍、十倍的增長，清朝人口增長速度其實非常緩慢，相比明朝大概只增長了1億左右。

總之，所謂清朝人口貢獻，其實一方面是恢復明朝人口，一方面是有一定幅度的增長，遠沒有某些學者吹噓的那么大。甚至，若非清朝，當時中國人口增速反而可能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