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被世俗定義的身份,當真便是我么?
暮色沉落時,總愛靜立窗前,任晚風拂過眉梢,疊起滿心悵惘與叩問。未生我之前,這天地浩蕩,山河寂寂,何處藏著我的蹤影?那時無姓名牽絆,無身形桎梏,既非塵埃,亦非星月,只在混沌鴻蒙里沉浮,尋不見來處,辨不清歸途,唯有一片空茫漫過歲月長河,連悲喜都無從附著。后來因緣聚合,落于塵世煙火,便有了“海平”二字,從此被這稱謂框定,踏過風雨,歷經冷暖,在昆明的晨霧里拾過晨光,在上海的霓虹下飲過暮色,可走著走著,反倒愈發迷茫——這具承載喜怒哀樂的軀體,這被世俗定義的身份,當真便是我么?
百年之后,兩眼一閉,塵歸塵,土歸土,“海平”這個名字會隨風消散,過往的痕跡會被時光抹平,彼時肉身腐朽,意識飄遠,我又將化作何物?是融入山川草木的一縷清氣,還是墜入輪回輾轉的一抹執念?曾踏遍煙火尋答案,行至路窮處,才知世間最難解的,從來都是“我是誰”這三字禪機,恰如禪宗常參的話頭,句句叩擊本心,卻總在迷霧中徘徊,難觸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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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困于“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詰問,爭來辯去,終是陷入因果循環的迷局。雞生蛋,蛋孵雞,循環往復,無始無終,正如我之存在,未生時是因,生時是果,百年后又是另一重因果的開端。六祖慧能在《壇經》中言:“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想來這雞與蛋的爭執,本就是執念所生的虛妄,若拋卻表象執念,便知因果同源,本末一體,世間萬事,本就無絕對的先后,不過是因緣流轉的一瞬顯現。這般想來,我之生死,亦如雞卵輪回,生是因緣聚合的偶然,死是塵埃落定的必然,可那藏在因緣背后的本真,究竟為何?
此刻立在塵世某隅,或是昆明的晴日下,看云卷云舒;或是上海的暮色里,聽車水馬龍,腳下的土地真實可觸,眼前的煙火鮮活熱鬧,可這份“在場”,終究是暫居的虛妄。肉身是皮囊,姓名是代號,“海平”二字,不過是這一世行走人間的印記,如水中月影,鏡中花容,看得見,摸得著,卻抓不住,留不下。某日讀《壇經》,見“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一句,忽覺心頭一震,原來尋我之路,從不在外界喧囂,而在向內求索,叩問本心。
這世間萬千表象,皆是虛妄幻象,生死不過是輪回里的一場過客之旅,來處無從追,歸途不可測,唯有本心清明,方能破迷開悟。未生之時,本心自在,不生不滅;生而為人,本心被塵俗遮蔽,便困于執念悲喜;百年之后,若能勘破虛妄,放下執念,本心自會回歸本初,不隨生死流轉,不被因緣牽絆。那些關于來處的迷茫,關于歸途的悵惘,那些“我是誰”的反復叩問,終究要在參透本心后尋得答案——我非“海平”這姓名,非這具肉身皮囊,亦非過往的經歷與執念,而是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的自性本真。
塵世多悲戚,生死皆無常,我們皆是天地間的匆匆過客,攜著執念而來,帶著悵惘而行,唯有勘破表象,明悟本心,方能在生死輪回的悲情里尋得覺醒,在“我是誰”的叩問中觸到真境。從此不問來處,不懼歸途,守得本心清明,便算不負這一世煙火,不負這場跨越三生的尋我之旅。
海平于欣都龍城1棟27樓
本文由《海平說》專欄特約嘉賓
云南海平民俗文化傳承中心院長
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
上海交大老子書院昆明分院院長海平先生撰文
云南廣播電視臺全媒體節目《人物至》全網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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