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大的痛苦，來自這兩個字

人類最大的焦慮是什么？不是貧窮，不是失敗，而是——我們知道自己終將死去。

心理學把這種狀態稱為“死亡焦慮”。它不一定每天浮現在意識層面，卻長期潛伏在潛意識中，影響著我們的選擇、情緒，甚至整個人生的方向。

佛學對此并不回避。它干脆把“生、老、病、死”擺在面前。這不是在制造恐懼，而是提醒我們：只有看見終點，才會真正珍惜當下。

以下內容，是我和中國藏族佛教大師索達吉堪布的對談（上篇），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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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積極心理學與佛學

索達吉堪布：彭老師，非常感謝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回答我的問題。上次您送給我的幾本書我正在看，在書里我發現積極心理學和佛教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我個人感覺，佛教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積極心理學。所以我想進一步請教：積極心理學的對象，是健康的人還是不健康的人？還是兩個都可以？

彭凱平：絕對是健康的人，也包括不健康的人。積極心理學作為一個心理學的科學領域，第一次被提出來是在1954年。人本主義心理學家亞伯拉罕·馬斯洛批評傳統心理學只關注病人、只關注需要幫助的人、只關注大學生，因為大量研究建立在大學生基礎之上。他認為這不正常。他提出，正常的心理學應該研究正常的人——健康的、沒有病的、活得好的人、成熟的人、追求幸福的人。所以他把這種心理學叫做積極心理學。

到了1999年，心理學會主席馬丁·塞利格曼正式提出，21世紀的心理學應該加強積極心理學的研究。它研究的是普遍的人，目的是預防，而不是治病，讓大家不得病。

您提到的特別好，佛學的本質是積極心理，這句話讓我特別感動。很多人以為佛學的智慧在于受苦，但其實佛學的精神是慈悲，慈悲就是讓你不受苦，讓你脫離苦海。這與積極心理學的理想、理念、目標追求一脈相通。 所以我常說，學佛的人更應該喜歡積極心理學，而學積極心理學的人也一定要學佛。二者是相通的。

索達吉堪布：對，佛教中講的“苦”，其實是讓人覺察痛苦的存在，從而生出脫離痛苦、追求幸福的愿望。很多人誤以為佛教只追求來世，不重視今生，其實佛教的終極目標就是讓自己幸福快樂，讓別人幸福快樂。要消滅痛苦，首先得知道痛苦。

對佛學講“人生八大苦”，非常明確。所以從這個角度講，積極心理學和佛學是相通的。它主要是預防性的學問，讓人覺察、理解、接納并轉化痛苦，在過程中追求幸福。

02接納與解脫之道

索達吉堪布：我現在知道了積極心理學也可以針對健康的人，那從這個角度講它又和佛教是相通的。它主要是預防，那它也可以治療嗎？

彭凱平：它可以治療。這個治療的方法相對而言，就跟佛學的智慧非常一致。我們以前講的治療更多是從行為糾正上，這個叫做“術”，比如說系統脫敏法，讓人不斷暴露在一些恐懼、焦慮的情境前面。現在有一些用了中國文化的治療方法，比如說辯證療愈法。

辯證療愈法就跟佛學智慧一樣，首先要認識到苦，要接納。如果你覺得自己不該受苦，那你越想越苦；如果你知道人生逃不掉這些苦，你反而不苦。

心理學發現，焦慮就是對未知的恐懼和擔憂。如果你知道明天要下雨，你會有準備，就不會焦慮。問題是有時候說有雨、有時候說沒雨，這才讓人焦慮。佛學的智慧告訴我們：人生注定會有苦。知道了這一點，人反而平靜了。最怕的就是“應該”這個詞——凡是覺得什么事情‘應該’的時候，就容易失望、不開心。如果你覺得人世間沒有應該的事，那就不會失望。沒有任何事情是應該的，都是人生最好的安排。

所以從這個角度講，我們心理學講的接納，其實就是佛學講的“本苦”。但我們不能停留在接納，還要學會解脫。就像佛學的智慧一樣，解脫過程中有慈悲。慈悲包括對自我的慈悲和對他人的慈悲。要先解放自己，讓自己幸福，再解脫別人，讓他人幸福。

我常說，積極心理學其實是佛學的工具。理性就是我們用數據、模型、研究的結果來驗證佛學的智慧。佛學給我們大的智慧和方向，心理學給我們具體的操作手段。正如張之洞所說：“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在幫助人解脫、走向心理健康的過程中，佛學為體，積極心理學為用。我覺得這個結合是最完美的。

索達吉堪布：這個結合真是非常完美。你不要等到有問題時再去治療，沒有問題的時候就先學會預防。這點特別有意思。佛教把生老病死的問題拿出來深挖，讓我們提前面對。比如說死亡，很多人忌諱，不想提，覺得不吉利，但佛教卻鼓勵我們討論它。有準備地面對死亡，心就不會慌亂。

你不要等到有問題時再去治療，沒有問題的時候就先學會預防。這點特別有意思。佛教把生老病死的問題拿出來深挖，讓我們提前面對。比如說死亡，很多人忌諱，不想提，覺得不吉利，但佛教卻鼓勵我們討論它。有準備地面對死亡，心就不會慌亂。

03死亡焦慮與向死而生

索達吉堪布：比如說多數人對死亡是比較忌諱的，緊張、不想提，甚至覺得不吉利。但佛教里卻常常拿“死亡”來討論。有準備地面對死亡，和逃避死亡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彭凱平：心理學家有一個重要的發現，人最大的焦慮就是死亡焦慮，只是很多人沒有意識到。人是唯一知道自己會死的生物。小狗、小馬、小牛都不知道自己會死，它們就自然地活著。而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終將死去。 這種覺知帶來一種潛意識的緊張與焦慮，心理學上叫做死亡恐懼。

有時候這種恐懼是明顯的，比如看到一個遺體、一副骨骸或訃告——那種時刻就是“死亡凸顯”。一旦死亡被凸顯出來，人就會被提醒：生命有限。大多數時候，死亡念頭并不明顯，因為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可它不會消失，它永遠潛伏在潛意識里，影響著我們的行為與情緒。心理學認為，我們一輩子要做的事情，就是戰勝死亡恐懼。

戰勝死亡恐懼，就是積極心理學。佛學也是這樣，它讓人直面死亡，讓“死亡凸顯”，讓人“向死而生”。當死亡被看見，人反而會去尋找生命的意義。比如說，當一個人半夜經過墳場，他會害怕，但又逃不掉，于是唱歌、吹口哨、喝酒壯膽。這就是人類對死亡恐懼的積極反應——主動創造、主動行動。

如果不凸顯，他就會被焦慮籠罩、陷入無名的抑郁。把死亡凸顯出來，反而激發出人內心最深的力量。我們發現，當人意識到生命有限，他會想到自己的孩子、成就、責任，這些念頭能讓人不再害怕死亡。

所以我常說，佛學為體，積極心理學為用。佛學提供面對死亡的智慧，積極心理學提供應對的實踐。兩者結合，讓人既能覺知生命的短暫，又能勇敢地活在當下。

索達吉堪布：這真是太有意思了。面對死亡的智慧，其實就是面對生命的勇氣。

04正念與八正法

索達吉堪布：心理學有很多科學依據和數據來支撐，也有很多實操的方法。那積極心理學，比如說針對死亡的空虛，或者對未來不確定的焦慮，它用什么方法來解決呢？

彭凱平：積極心理學把佛學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正念”（巴利語叫 Sati）引進來了。它開創了一套全新的治療方法。最早是一個叫卡巴金的教授提出的，他在美國推廣內觀禪，后來改名為“基于正念的減壓方法”。這其實是最早的一種積極心理學治療方式。

所謂正念，就是關注當下，體驗并接納自己的身心活動。通過這樣的修行，不去想那些煩心事，讓自己沉浸其中，慢慢地就能放下煩惱。研究發現，做15分鐘正念訓練后，大腦的神經元會被激活，焦慮、抑郁相關的腦區得到休息，而與理想、智慧、創造相關的腦區被喚醒。它能讓人進入一個新的身心旺盛的狀態。

除了正念，我們還發展出一些新的方法，比如寫日記、傾訴、寫感恩、運動、幽默、呼吸訓練等。我自己把這些方法整理成一套體系，叫做“八正法”。原本的“八正道”聽起來太抽象，很多人覺得要靠悟性才能理解，所以我把它改成“八正法”，更貼近普通人的實踐。

八正法包括深呼吸、撫摸膻中穴、聞香、傾訴、寫作、運動、幽默、專念等。比如深呼吸，哪怕只做五下，就能抑制交感神經的亢奮；撫摸膻中穴能舒緩情緒；聞香、點香，其實就是讓人通過香氣調整心情。心靜了，再去求佛，佛才“管你”；心亂時求佛，誰也救不了你。

這些方法看似簡單，但非常有效。網上有人把它戲稱為“彭氏養心八段錦”，我雖然沒正式同意這個名字，但也算是一種積極心理學的實踐形式。它的哲學根基仍然來自佛學的智慧——關注當下，對自己慈悲，對他人慈悲。

索達吉堪布：特別好。那這些方法里，您平時最常用的是哪一個？

彭凱平：我建議每個人都去找適合自己的方法。不用每一項都練，一招先也能管用。我自己最常用的是呼吸。當我心里有火氣時，比如學生說了不合適的話，我就閉上眼、做腹式呼吸，讓氣先壓下去。三分鐘后，心情就好了很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八正法”。有人喜歡聽音樂，有人喜歡干活，關鍵是找到能讓自己平靜的方法。

05文化差異與身心智慧

索達吉堪布：卡巴金的這個正念禪，在西方的基礎上你們有沒有根據我們的文化背景去做一些調整？

彭凱平：有。他的一些做法我覺得太西化了，把訓練分成八個階段，每個階段都得練下去。我不太喜歡這種程序化的方式。我認為這是我們中國老祖宗早就有的東西，沒有必要完全照搬西方的做法。

我們去掉了一些他們的步驟，加入了更符合中國人身心特質的方式。我們更喜歡做一些身體性的練習，比如呼吸、撫摸、聞香、運動，這些都是以身體為主的路徑。中國文化講“以身體為本”，也就是“肉身智慧”。我感覺得到了，那就是真的。

老外的方式更偏向“想”。他們喜歡在腦子里想象，比如想象自己和外界連在一起，或者靈魂升上天空。我聽到這些就有點煩。我們更相信“行勝于言，行勝于思”。做到了，心自然就會到。這是我們民族的特色。

索達吉堪布：確實，因為不同文化的原因，方法也會有所不同。

彭凱平：對，不一樣。中國文化強調身體、行動與體驗的統一。西方更注重抽象思維，而我們講究“身心一體”，講究“悟”。老外是想通了才去做，我們是做通了才想通。正因為如此，我們在推廣積極心理學的時候，一定要把西方的理論轉化為東方的智慧與行動。

06感恩練習與互惠心理

索達吉堪布：除了正念，在您的書里還提到感恩和慈悲。這些方法在心理學的治療或預防中也會使用嗎？

彭凱平：我們在用。我們有一個非常簡單的練習，叫做感恩日記，或者叫感恩念想。意思就是每天晚上想一想，你覺得應該感謝的人，把他寫下來。不一定要寄給他，也不一定要說出來，只要寫下來，心里去感受就夠了。

在吃飯的時候感恩自然的饋贈，在遇到困難時感恩生命的提醒。痛苦本身也是一種禮物，它讓我們有機會體驗成長、獲得智慧。當你從苦中悟出意義，這個苦就不再是苦。

我們還有感恩禮物和感恩表達，比如送一份小禮物給幫助過你的人，或真誠地說一聲謝謝。心理學研究發現，感恩是建立人際信任和互動的有效方式。 很多人在成功后才去感恩，但我常說，真正聰明的人是在成功之前就懂得感恩。

比如你感謝一位大師或貴人，他莫名其妙被你感恩了，他反而會更想幫你。因為人有一種互惠的基因。我們常說人有自私的基因，但其實人也有互惠的天性。別人幫了你，你自然想回報；被人感恩了，你也會想兌現。

讓別人幫你最好的方法，是先感謝他。當你發出善意，世界就會回饋善意。你惡語相向，人家就仇恨相加；你感恩為懷，人家就慈悲為懷。這是一種簡單但深刻的心理規律。

我有個學生做過一個實驗：他收集了餐館的賬單，結果發現——賬單上寫“謝謝”兩個字的，平均小費比其他賬單高出11%。美國小費標準是20%，能多出一半，這個差距非常顯著。雖然中國沒有小費制度，但感恩的原理是相通的。

索達吉堪布：這個結果太有意思了。

彭凱平：是啊，這就是積極心理學最簡單、也最有效的練習——感恩。它不只是禮貌，而是一種積極的心理能量。感恩的人壽命更長、煩惱更少、甚至更容易成功。

結語

幸福不是沒有痛苦，而是能在痛苦中看到意義。積極心理學教我們接納自己、慈悲他人、感恩世界，這三件事看似簡單，卻能讓人從焦慮與恐懼中走出來。當我們學會安住當下，不再被過去牽絆，也不被未來困擾，心自然會安定。幸福不是追來的，而是被感知的；不是在別處，而是在當下。

在彭凱平老師的《積極心理學》課程中，他將系統性講解AI時代如何培養人區別于AI的核心優勢ACE王者之力、八正法與五施法，改變視角、重塑認知，教你如何活出福流澎湃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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