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川湘鄂邊區綏靖公署中將主任宋希濂在大西南一路潰逃,在被俘后把自己的逃跑經歷寫成了《我在西南的掙扎和被殲滅經過》,宋希濂不愧為黃埔一期畢業生,他的“掙扎”兩個字用得實在是太貼切了。
我們在電影和電視劇中,經常看到“大西南”一詞,有解放大西南,有走進大西南,有大西南剿匪,在解放前,很多蔣軍成建制轉化成土匪,據說最多的時候,土匪數量在百萬以上。
解放前的大西南還有個西康省,用現在的地圖來看,大西南除了云貴川康,還應該包括重慶,有人說西藏也在大西南范疇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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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南環境險惡民風彪悍,即使沒有那數十萬蔣軍潰兵,匪患也是十分嚴重,宋希濂在奔逃過程中,也拿分不清是匪還是民的地方武裝毫無辦法:“牛喜場有一千多自稱為紅幫的大刀隊,擁有少數槍支,封鎖江面,不讓我們通過。他們都自命為刀槍不入的人,氣勢洶洶,我派人前往交涉,不僅沒有獲得他們的諒許,而且把派去的人殺害了一個。”
宋希濂有槍有炮,地方武裝尚且不給他面子,那些被打散的殘兵敗將進了山林,就跟小白兔進了老虎嘴差不多——在大西南很多地方,還有人處在奴隸社會甚至原始社會。
在曾任河內警備司令(您沒看錯,我也沒寫錯,1944年第九十三軍中將軍長盧浚泉跟隨第一方面軍司令官盧漢赴越南受降,確實曾兼任此職)、第六兵團中將司令的盧浚泉在功德林戰犯管理所講述了故鄉(云南)解放前的“風土人情”。
據沈醉回憶,盧浚泉是盧漢的幺叔,盧家是云南彝族中三大家族納吉家,屬于彝族上層統治者黑彝(占有土地、奴隸和武裝的奴隸主),屬于黑彝私有的白彝和抓來的奴隸被稱為“娃子”——大西南的“抓娃子”可跟我們在大商場里“抓娃娃”是兩回事,說起來真能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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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浚泉告訴沈醉:“他們(抓娃子的人)往往埋伏在一些偏僻的小路上,遇到單身漢人,只要不是老頭老太太,而是有勞動力的男人或女人,便一擁而上,一面堵住嘴巴不讓叫喊,一面蒙住眼睛,連拉帶推,邊拖邊打抓到山林里去。這些人并不讓抓來的漢人當娃子,而是當成牲口或貨物一樣賣到深山彝寨去當奴隸,身體強壯的可以賣幾十或上百兩銀子。有些娃子被一賣再賣,賣到深山老林,就一輩子沒有逃跑出來的希望了。奴隸主一到晚上就把娃子關進木柜中。木柜是從上面掀起來才能進出。奴隸主就睡在柜子上面,想要爬出來非把奴隸主掀下來不可。”
和宋希濂文章一同收錄于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的,還有胡宗南部下少將(此人職銜太多,而且史料記載不一,但軍銜為少將是一致的)李猶龍寫的《胡宗南部逃竄西昌和覆滅實錄》,那里面有他們敗逃時的慘狀:“4月1日,我和鄧承修、李雪松、張序彝、徐昭杰、張光鈺藏在一個山洞里,彝人搜山,把我們搜出來,將我們男女的衣褲鞋襪剝光,用石頭打我們,我們便滾下山巖逃命……我們赤身藏在樹里無法行動,乃在死尸身上剝些帶血的衣褲,先叫徐昭杰、張光鈺兩個女的穿上,由她們到小川漢人家中要了點破爛衣褲穿上。2日晨,我離開冕山,途中穿的破衣又被人攔住剝光了。 ”
直到被解放軍俘虜,李猶龍和他手下的女人才有衣穿有飯吃,這些情節,任何電視劇都是演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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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猶龍等男女殘兵敗將,只是被剝光了兩次衣服而沒有“徹底”搜查,看起來他們遇到的山民還算比較客氣的,莫斯科中山大學回來的叛徒、少將特務黃逸公則比李猶龍還倒霉,因為山里的土匪的“搜查”可謂“無孔不入”。
黃逸公跟我們熟悉的吳敬中(原名吳景中)、沈醉的姐夫余樂醒,在莫斯科中山大學都是同學,因為毛人鳳對特務很不待見,絕大多數叛徒都被留下來就地潛伏或上山打游擊,少將特務黃逸公請求去臺被拒,只好像宋希濂、李猶龍那樣在大西南的叢林里狼狽奔逃,他原本是想逃亡還有蔣軍盤踞的西昌,結果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土匪”。
沈醉跟土匪是打過一些交道的,聽說黃逸公在逃跑時遇到土匪,就來了興致,非要黃逸公細講一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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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黃逸公講述,那些山匪對往往集結幾十或上百的人,埋伏在四面環山的地方,當蔣軍殘兵敗將進入他的伏擊圈,便一齊吶喊開槍沖下來把男人和女人小孩分開,先從男的下手開剝,一絲不留地剝完一個趕走一個,誰不讓剝就殺掉誰,這樣殺雞儆猴之后,其他人就十分配合了。
不知道沈醉寫這段話的時候有沒有笑:“黃逸公是最先被剝的幾個中的一個,他朝四川方向跑了兩天多,才遇上解放軍先頭部隊。在盤查時,他自報身份,立刻受到了優待,發給了衣服鞋帽等,不久,就被送到重慶西南軍管會的嘉陵大隊。”
黃逸公叛變后爬到軍統(保密局)少將高位,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最后會晃晃蕩蕩跑了兩天才有衣服穿。
據黃逸公回憶,那些山匪先剝強壯男子,趕走男的之后開始剝老弱婦孺,連小孩子都不放過,衣服全拿走后才讓其母繼續抱著,而女子就更加倒霉了,凡是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他們都要搜挖一遍——有些文字沈醉可以寫,咱們還是不看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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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盧浚泉、李猶龍、黃逸公,這四個人在戰敗前,都可以穿袖口帶紅杠的將軍呢制服,宋希濂手里有兵,盧浚泉在東北被俘,所以這兩個中將的處境,比同為少將的李猶龍和黃逸公要好得多:解放軍優待俘虜,不但不搜腰包,還給他們衣服食物,而山匪們對蔣軍殘兵敗將可就沒有那么客氣了——這些將軍和特務,在得勢的時候欺男霸女壞事做絕人神共憤,現在風水輪流轉,當地人豈能放過這個報仇的機會?
一開始看這四個將軍回憶文章的時候,還覺得他們挺可憐,但是再看看其他人的回憶,就會覺得這是報應:蔣軍殘部盤踞大西南,橫征暴斂導致民不聊生只好落草為寇,那些被逼上梁山的老百姓,又怎能不痛打落水狗?
在大西南和大東北,解放前都有大量山賊土匪,據說兩地都有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但這么多土匪,在解放后幾年之內就被清理干凈,說明真正窮兇極惡一心為匪的人并不多,只要有地種有飯吃有衣穿,誰還會去干刀頭舐血的營生?讀者諸君看了這四個被俘將軍的回憶文章,對當年的“大西南之匪”,又會作何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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