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我家墻角滲水的問題越來越嚴重。兒子得知后,堅持讓我去他家小住幾天,等裝修師傅把我家問題修好。
"媽,您就別客氣了,來我們家住幾天吧,反正家里地方大。"電話里兒子的聲音溫暖而堅定。
我不好意思地拒絕:"我不想打擾你們小兩口。"
"媽,您這說的是什么話,自家人哪有打擾一說。小柔也早就盼著您來呢!"
聽到兒媳婦也同意,我這才收拾了簡單行李,坐上了去兒子家的公交車。
兒子和小柔去年買的新房位于城東的高檔小區,據說一平方米兩萬多。進門時,我被那寬敞明亮的客廳驚艷到了。地上鋪著一塊米白色的大地毯,看起來柔軟又名貴。客廳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L形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擺著一盆我叫不上名字的綠植。
"媽,您先坐,我去給您倒杯水。"兒子熱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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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在沙發邊上坐下,不敢放松身體。農村老家從來沒有這種講究的擺設,我擔心自己不小心弄壞了什么。
"阿姨好,您路上累不累?"兒媳小柔從廚房探出頭來,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連忙站起來:"不累不累,小柔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就在我走向小柔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我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的茶幾穩住身形,但感覺踩到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那塊雪白的地毯上,我的鞋印清晰可見。
這一幕,成了我兒子家小住的噩夢開始。
"阿姨!"小柔的聲音突然拔高,她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您怎么穿著鞋就踩地毯啊?這可是我們前段時間剛從國外帶回來的純羊毛地毯,三萬多呢!"
我頓時渾身僵硬,臉上火辣辣的,心跳加速。
兒子趕忙放下水杯過來打圓場:"小柔,媽第一次來不知道規矩,別這么說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柔的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依然盯著地毯上的污漬,"只是這地毯真的很難清洗,而且特別容易留下印記。"
我慌忙退到門口,手忙腳亂地脫下鞋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農村沒這規矩,我給你們擦干凈。"
我回想起幾十年前婆婆第一次來我家時,也曾因不懂規矩打碎了我心愛的茶杯,當時我笑著說"沒關系",并熱情地拉著她的手坐下。如今角色互換,我卻成了那個局促不安的外人。
晚飯時,餐桌上彌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小柔做了四菜一湯,卻幾乎沒怎么和我說話,時不時看一眼客廳的地毯。兒子不斷地給我夾菜,試圖活躍氣氛,但我只覺得每一口飯都如同嚼蠟。
夜里,躺在客房柔軟的床上,我怎么也睡不著。回想起今天的一幕幕,眼淚悄悄濕了枕巾。當年兒子讀大學時,我和他爸省吃儉用湊學費,從沒讓他受過委屈。如今他有出息了,我卻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的那個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想給他們做頓家鄉早餐表示歉意。剛走到廚房,就聽見臥室里傳來小柔壓低的抱怨聲:
"你媽也太不注意了,那地毯我昨晚擦了半天還有印子!再說她起這么早,走來走去的,吵得人家都睡不好覺..."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心如刀絞。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家里那個破舊但踏實的小院子。那里雖然簡陋,但每一塊磚瓦都寫滿了我和老伴的故事,每一處角落都承載著我們一輩子的記憶。在那里,我不用擔心踩錯地方,不用害怕說錯話,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我悄悄回到客房,收拾好行李,在紙條上寫下:"兒子,媽突然想起家里還有事要處理,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的。"
凌晨五點,我拖著行李箱悄悄離開了兒子家,坐上了回家的第一班公交車。晨光微露,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熟悉的鄉間小路。
回到家,墻角還在滲水,但踏進那個破舊的小院時,我反而長出了一口氣。這里雖然簡陋,卻是我真正的家,不用擔心哪里不能踩,哪里不能碰。
其實,我明白兒媳婦也不容易,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想起了一句老話:"隔輩親不如一墻分"。或許,愛孩子的最好方式,就是給他們足夠的空間,保持適當的距離。
在通向家門的小路上,我踩著積水,鞋子和褲腿都濕了,但心里卻異常踏實。拿出鑰匙開門的瞬間,我決定不告訴兒子真實原因,只說家里有急事。有些傷痛,就由我這個做媽的一個人扛著吧。
畢竟,在哪都不如在自己家自在。哪怕這房子破舊,哪怕墻角還在滲水,這里的每一磚一瓦,都寫滿了我的故事,承載著我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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