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樂怪話：何為邪惡

救救小羅！（圖/小羅）

趁著前段時間的冬季大促，我又入手了一批古早CRPG，其中就有《暴君》（Tyranny）。這款發售于2016年的游戲非常罕有地讓玩家全程扮演邪惡陣營，并且劇本質量相當不錯。除此之外，它也沒逃過這類作品常見的缺點，包括但不限于制作貧窮、存在嚴重Bug、虎頭蛇尾……以及，沒有中文。

在游玩過程中，我逐漸體會到為什么《暴君》是惡線愛好者必須體驗的作品。故事開場，玩家扮演至高無上的暴君的喉舌，前往其征服大業的最后一站、仍在負隅頑抗的最后一片領土。除了當地武裝仍未歸順之外，暴君手下兩位Archon（直譯是執政官，但比較本地化的理解類似于“軍閥”）的內部斗爭也極大拖慢了征服進程。已經失去耐心的暴君讓玩家角色攜帶一道具有強大法力的諭令前往該地：8天之內，如果不能攻占這片領土的腹地，在那里的所有人，無論敵友，全都得死。

游戲的第一章便是玩家選擇支持兩個執政官之一，將最后的自由領土收入囊中。這決定了第二章主線任務的走向。解決了外敵之后，兩位執政官很快陷入內戰，而玩家的直屬上司、一名執掌法律的執政官則授權玩家收集他們無能和叛變的證據上報給暴君。在此過程中，玩家會和若干陣營打交道，可以選擇協助或者背叛他們；而在冒險途中發現的神秘遺跡和神秘力量也會大大增長玩家角色本人的威名，引起對暴君法力來源的種種猜測。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游玩下來，我最直接的感受是，《暴君》對邪惡行為刻畫得確實比較仔細。剛開始，兩位內戰的執政官乍看上去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守序邪惡和混亂邪惡，前者秉承簡單粗暴的“站對面的都殺了”式騎士信條，后者踐行著自己的一套“折磨、洗腦、轉化”的殺手流程，但深入調查就會發現，兩邊小動作都是一套一套的。玩家角色能做的事情也很豐富：坑蒙拐騙、兩面三刀、鉆法條漏洞都是常規操作，游戲也在無數個劇情節點提供了“背叛盟友”的機會。

但最重要的是，玩家要冠冕堂皇地合理化自己的每一步行動。我印象深刻的行為包括，在高塔上找不到出路，就把旁邊的人扔下去求援：“反正紙條又不會摔死”；碰見神志不清的戰爭幸存者，直接把他騙去混邪人的大本營，因為報仇是他的夙愿；遇到記錄歷史的賢者，對他反復強調，“我做的事都是為了終結爭端，不是為了挑起爭端”。還有羞辱抵抗軍指揮官、辱罵盟友無能等等，真是給我一種“扮演了個NPD”的感覺。

暴君征服已知世界的目的是實現終極和平，很合理

這讓我想起常常被提出的一個問題——玩家玩惡線，到底是想玩什么？為什么我們總覺得有些游戲的惡線不好玩？我的確覺得單純“把有血條的都殺光”沒什么意思，把成為巫妖王或者黑暗大君當成最終目標似乎也沒什么沉浸感。而《暴君》的答案是把殺戮、結盟、背叛都和控制與效率結合在一起。惡人主角做的一切，都以高效地達成暴君或自己的目標為綱，沿途遇到的所有勢力和人物不是障礙就是踏腳石，踩過去就行了。有評論說《暴君》描繪了平庸之惡，但主角完全可以槍口抬高一寸，以換取更大的利益，結果仍然有利于邪惡陣營。

再粗暴一點說，邪惡的本質是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開除人籍”，視作資源。這也反映在隊友和陣營的聲望系統中。本作中，主角和隊友的好感度被“忠誠值”和“恐懼值”代替，陣營好感度則被“青睞”和“怒氣”代替——這恰當地說明了主角和任何人都不是平等的同伴關系。

游戲中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當大家已經在使用暴君的語言、暴君的貨幣，他們是不是早已被征服了？

遺憾的是，包括劇本在內，《暴君》有很多亮點，但這些亮點最終都出于各種緣由沒有做出效果。比如，論及創新，很多人都會提及這部作品中的自造咒語系統；聲望系統則帶來了很多看起來很有意思的隊友連攜技和陣營技能。只不過實際打起來，并沒有感覺到它們給戰斗過程增添了什么策略性，對整體比較粗糙和平淡的戰斗體驗提升有限。

就連最沒必要挑毛病的劇本，除了視角處理上的確新穎，然而比起名聲更大的《異域鎮魂曲》和《永恒之柱》，這個故事到頭來沒有給我留下什么更深刻的印象。不過這應該是個人口味問題：《暴君》更適合單純享受RP可能性、且愿意多周目的玩家，而非想要一段獨一無二的、刻骨銘心的冒險的玩家。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很多人說主線看起來沒講完，但我個人對“不揭示幕后”這件事沒太大意見。不管當初是否計劃著續作，不讓暴君本人走到臺前、僅通過主角的言行探索“何為邪惡”對這個故事來說已經夠了，不構成扣分項。

綜合來看，盡管有不少人聲稱《暴君》是類古典CRPG的滄海遺珠，并搬出背后工作室和發行商的恩怨情仇佐證它又是一個被坑死的項目，但它目前的沉寂程度和現有的完成度倒也匹配。中途我也有不少昏昏欲睡的時候，好在基本能在劇情轉折時被喚醒。

只能說，“接受不完美”可能就是同類游戲愛好者的宿命。端上桌的食材有限，揀能吃的果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