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樂怪話：企鵝不會掛斷電話

圖/小羅

2020年初，我還在上學。出于眾所周知的原因，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我們只能上網課。網課期間，我曾與關系比較好的幾位同學組建了線上學習小組。起初，知識共享的快感讓我們成績攀升，但僅1個月后，大家的交流便因誤解頻發而逐漸減少，在試圖和解的過程中甚至還會增生更多矛盾沖突。返校后，一些同學因為網課時期產生的矛盾而不再來往，最終分道揚鑣。

大家都像這只會掛斷電話的企鵝

后來我意識到，這種現象不光因為大家有“為了考試”的競爭心理，當人的互動僅剩文字，缺少語氣與神態輔助時，觀點的碰撞極易淪為各種極端情緒的對抗——屏幕剝離了人際交往的緩沖層，孤獨感并未因聯結而消散，反而因期待落空被加倍放大，最終造成不快的結局。

當時，因為對人際關系有所恐懼，我甚至產生了對學校的強烈排斥心理。所以，我選擇了請長假來緩解這種排斥。再次待在家里，沒有了熟悉的同學和老師，我開始專心投入到自己的游戲創作中。

創作時，我常常會在耳機里播放音樂軟件里收藏已久的白噪音，這是帶我快速進入“心流”的一種方式；我還會騎車出門看看風景，拍拍照片，來緩解脫離現實的不安。然而，這些自我調節的方式，始終無法填滿內心缺乏的美好陪伴。或許，我還是需要一些特定的回應，來默默治愈自己的傷痕。

有時候，我也喜歡抓拍貓咪的動作

直到最近，我遇見了一款叫《放松時光：與你共享Lo-Fi故事》（下文簡稱“Lo-Fi”）的游戲。它讓我發現，虛擬陪伴也能提供某種真實的情感支撐，讓我更好地緩解內心的不安。

《Lo-Fi》是一款將“番茄鐘”工作法與輕量敘事、養成玩法結合的游戲。你可以和游戲中的同伴“聰音”按番茄鐘的規律，聽著Lo-Fi音樂和白噪音，一起專注于學習和工作，并在休息時分享彼此的生活片段。

刻苦創作的聰音

聰音的臺詞由配音演員讀出的單詞拼合而成，機械感中帶著刻意的人為溫度，這種微妙的設計讓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她的創作經歷與我多少有些相似，這會讓我與她產生共情。在聽了很多與聰音有關的故事后，我的心里也常會感慨，她和許多年輕人一樣，身處現實的迷茫中，這才與玩家打起了視頻通話。

可《Lo-Fi》并非一款嚴格意義上有著海量臺詞的養成游戲，而是一款協助用戶進行時間管理的工具游戲。因此，“互動的克制性”是游戲體驗的基石。玩家無法向聰音過多袒露心聲，聰音對玩家的回應也極為克制。比如，玩家在聰音創作過程中與她交流，忙碌的聰音便會以簡短直接的語句來回應，敦促玩家專心做手頭的事。

簡短的一問一答，也能給人帶來很強的學習動力

只有在創作結束后，玩家才能了解到聰音在創作與學習中涌現的一些短小的故事。它們都是創作者基于當前時代背景所描摹的“真實內容”。《Lo-Fi》的創作者們深知，現在的年輕人迷失在功利的漩渦中，正因如此，他們需要的不是訴苦的喇叭，而是可以把人“拉”出來、找回自我存在的“繩子”，也就是積極向上的陪伴。

因此，《Lo-Fi》的所有設計都是柔和且溫暖的，它呈現了當前時代人們對聯結既渴望又畏懼的矛盾。雖然聰音永遠獨處于屏幕的彼岸，永遠不可能真實地出現在玩家身旁，但正因她是虛擬的陪伴角色，所以絕不會疏遠玩家。并且，在克制的體驗下，她的每個動作與神態都是創作者精心調配，盡力模擬現實環境的產物。

聰音的房間也需要定時開窗通風，讓自然的氣息涌入

聰音就像是《橫濱購物紀行》里悠閑的機器人，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她永遠保持初心，保持樂觀，因為她的存在就是緩解人們痛苦的“良藥”。這種良藥的秘方，就是創作者們所提煉出的最純粹美好的情感。在《Lo-Fi》中，無論聰音、環境、音樂，都是十分美好的存在，當這些內容共同結合，回饋給玩家的感受就是一種“美好的專注”。

聰音或許無法解決所有人的不安，但《Lo-Fi》中的她為玩家構建的，是一個溫柔而穩固的情感“溫室”——在這里，孤獨被允許存在，而這種孤獨往往是玩家去傾聽聰音故事的起點。在聰音的故事里，焦慮從未被進一步放大，而是被少女在創作中發現的美好情感輕輕托住。

創作到忘我的聰音

聰音的陪伴不是完美的，但一定是真實存在的。在打開《Lo-Fi》后，我的心理負擔可以被暫時擱到一旁，開始進行超越功利、真正屬于自己的“創作”。這讓我聯想到當初線上小組的各種沖突，其實都源于我們對現實的朋友們有著過高的期待。

反觀《Lo-Fi》，有限卻始終如一的虛擬陪伴，或許不能替代真實的人際溫暖，但它確實以“低負擔陪伴”的方式，為我騰出了一片心理空間，讓我更樂觀地面對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