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難忘，在九十年代讀中專的那些經歷

01

作為農村的孩子，最要緊的事，就是跳農門。

從七八歲開始，就跟著父母一起干農活，插秧割稻子，砍柴喂豬，真的累怕了。

也常常聽親戚們說，某人去鄉政府上班，這可光宗耀祖了，工作輕松，還可以穿西裝，打領帶，皮鞋也溜光的。

跳農門的方法也不多。能夠初中畢業，然后去中專，這似乎是最好的路。

當然，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花錢，農轉非。可是這其中的費用，我家是無論如何都湊不齊的。

就我而言，路就剩下了一條：讀書，努力，進中專。

三毛說過：“生命的過程，無論是陽春白雪，青菜豆腐，我都得嘗嘗是什么滋味，才不枉來走這么一遭。”

到了中專之后，我真正領悟，經歷了沉沉浮浮，那是滋味酸痛酸痛。

02

我是用全校第一的成績，進入中專的。

鄉里的初中，教育水平也就那樣。能夠在一屆里，有一個人上中專，就不錯了。

我就盯住“這一個”，要緊牙讀書。

父母對讀書是不怎么重視的，開口閉口就是：“初中畢業后，就去打工。”

直到初中畢業前幾個月，父母才重視起來：畢竟我的成績，讓他們看到了光宗耀祖的兆頭。

有人說：“如果對一件事，念念不忘，那這件事就會成功。”

真的，我成功了，超出公費中專分數線十多分。然后到地區的農機學校就讀。

去學校之前，母親帶著我，去鄉里走了一圈。聽說鄉里有好幾個干部，都是那所學校畢業的。

從他們身上，我可以看到命運的藍本，也能夠感受到“命運的驕傲”。

我家窮，聽說一個學期費用四百多，母親就沉默了。

還好，母親去親戚朋友家走一圈，把學費借來了。生活費，靠家里賣了一頭豬。

那是1994年，中專還是四年制。

03

讀中專的前兩年，陽光燦爛。

開學第一天，母親送我到學校門口，把行李放下來，就轉身回家了。

我家在偏遠的山溝，到縣城有五十多里路，從縣里到地區城市，又三十多里路。中途要倒騰三次車，坐一次 渡船。

第一次出遠門，我充滿了期待。

我們班的人，來自全省各地，大家說著加鄉音的普通話，也聊得愉快。

和同學接觸，然后交談，一起邀約去食堂吃飯。懵懵懂懂，就進入了中專的角色。

學校里學的，有二十多門課程。一開始是高中的數學、物理，作為鞏固基礎用的。后來學專業課程。

我們的專業，也不是自己挑的，而是到了學校之后，任由學校分配。只有走進班級，才知道自己是什么專業。

我被分配到水電站專業。也不知道學什么，但是不管了，反正是包分配，有像樣的工作。

似乎大家都把讀書，當成了“過渡到職場”的體驗，并且答案是肯定的。因此大家都很放松。

課間，大家打球，嬉鬧。周末，全班出動，去附近看山水。

班主任也很放松，還專門喊中巴車，和我們一起去游玩。

沒有手機的年代，我們靠簡陋的照相機，留下了很多相片。到現在，我還保留了幾十張相片。

打開相片看，都是陽光帥氣的，大家一點壓力都沒有。純玩的狀態。

04

讀中專的后兩年，灰頭土臉。

到了96年，我忽然發現，學校來了一些老鄉，他們的不是初中的佼佼者，而是成績一般的人。

他們也說，自己不包分配。畢業后，就都去打工。據說，學校會推薦。

也有人，家庭背景好，父母在某個單位。那他們畢業后，就可以去父母在單位。

到了97年，我更加意識到了危機：學校送我們到東莞一家電子廠實習。

當然，這不影響我們來學校的根本政策。實習也是可以去，可以不去的。

到了最后的一個學期，學校就完全不管我們了，進入自由實習的階段。

我作為農村人，找不到什么好的單位實習，就和另外一個同學，一起幫助同學的親戚種果樹。

這期間，我發現一些年齡大一點的校友，都拼命自考，拿大專文憑。

這些校友，他們是讀完了高中，然后考入中專的。他們在學校，有的是兩年，有的是三年。

他們也顯得成熟很多，知道如何進入社會。提升文憑是必須的。

98年，全班同學再次聚攏，一起領取畢業證。

此刻，很多同學明白了，分配工作是特別難的，甚至是渺茫的。有的縣已經不分配中專生了。

時代的變化，還有離別的滋味，讓相聚的氛圍變得特別壓抑。

有人撕心裂肺地唱歌，有人哭著說“再見”。還有人說：“已經聯系了廣東的親戚，要南下了。”

我是屬于“回縣里，等待分工的人”。畢竟，縣里沒有明確，不分了。

這一等，就是一年。中途，有一次進編制考試，大概是兩百人里面選五個的樣子。

拿到考試公告，我發現很多崗位，需要大專文憑，自考的也行。我開始后悔，自己沒有跟著年長的校友一起自考。

很自然，我沒有考上。開始自謀出路。

05

原來，我們只是比同齡人，更早體驗了人生無常。

現在，我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

回頭看自己一路走來，也真的很感慨。

但我不怪社會，只是懂得：社會落下的一粒塵埃，到你頭上，就是一座大山。

當命運給你一道坎的時候，恰好是你涅槃的機會。

我們班也有同學，離開學校之后，就自考大專，本科，研究生。也靠文憑，在大城市立足。畢竟拿到高文憑，也就是兩千年初，文憑的用處很大。

有同學分到地方工廠，但是破產了，然后自己做生意，也還行吧。

有同學干脆不理會什么分工，就做生意，幾十年的拼搏，也算是富起來的人。

有同學在體制內，都已經是處級了。

想起生物學家的一句話：真正的強者，不是身體魁梧的人，而是能夠最快速度適應新環境的人。

到處都是變化莫測的東西，我們積極跟著改變，而不是被推著走，那就好辦了。

現在，也有很多大學，你進入的時候，專業特別紅，但是畢業的時候，專業就飽和了；有的人，一開始就多專業出發，東門不開西門開。

學校是一個人慢慢過渡到社會的一座橋，從來不是保險柜，別知道太晚。

作者：布衣粗食。

配圖來源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