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賡當即派人把潘朔端叫來。兩人面對面坐定,短短幾秒沉默后,陳賡壓低嗓子:“老潘,你說,該怎么辦?”這是全篇的關鍵節點,也是多年恩怨的匯總口。潘朔端微微蹙眉,一切往事如走馬燈般閃過。
往前推四年。1946年5月,海城的炮聲剛停,184師師部卻炸開了鍋。那天夜里,潘朔端收到北滿總前委的密電,希望184師舉義制止內戰。滇軍長期被排擠,官兵悶氣早積,潘朔端順水推舟,立即通電全國聲明起義。朱德發來賀電,東北戰場由此響起第一聲反內戰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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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城頭歡呼聲還未散去,大石橋方向卻傳來壞消息:550團團長楊朝綸拒絕接洽、拒絕換旗,甚至揚言“寧為玉碎”。6月2日,韓先楚調集火力猛攻大石橋,2、3營連同團部很快被殲。楊朝綸成了俘虜。按照慣例,他本該押往后方看管,但潘朔端出面擔保,“老楊跟我多年,不會再鬧”。組織同意留用,給了個副師長職銜,希望用政治工作慢慢轉化。
從供給制到官職制的反差卻戳痛了楊朝綸的心。東北冬天苦寒,津貼定額又低,他常掛在嘴邊一句話:“升官不發財,圖啥?”那股抱怨聲,在大部隊北撤時徹底爆發。1946年12月,南滿鐵路石人站濃霧彌漫,飛機轟鳴剛過,他命號手急集合,打著疏散的旗號裹走千余人,南逃國民黨陣線。潘朔端追悔不迭,東總隨即電示:今后凡經戰斗不繳槍而所謂“起義”者,一律視為作戰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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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劇情幾乎重復播放。1947—1948年,杜聿明兩度拼湊184師,梅河口、錦州、天津三戰三潰,楊朝綸卻屢敗屢升,終于在第三次整編里坐上師長寶座。1949年1月天津總攻前夜,他抓到我軍偵察員攜帶的進攻示意圖,急電陳長捷,仍無力挽救敗局。當城門被攻破,他束手就擒。按戰犯標準,這個名字本應列入第一批押赴關外看管的人,可由于他與盧漢、盧漢與中央之間那條脆弱的紐帶,上級決定暫予釋放,讓他返回云南配合勸進。
誰料這一招險些弄巧成拙。回到昆明后,楊朝綸不但沒低調,反而借“警備司令部指揮官”頭銜四處串聯,鼓動少壯派抵抗。他口無遮攔,動輒喊出“血戰到底”,弄得盧漢幾度失眠。盧漢見勢不妙,索性把他調到93軍任副軍長,表面是高配,實則軟禁。這一步,只能算暫時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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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邁到1949年12月。盧漢在自家客廳宣布起義,20余名滇軍將領輪流在通電上簽字。楊朝綸也寫下名字,但筆跡僵硬,旁人都看得出他心里不情愿。起義后,93軍改為暫編13軍,他仍是副軍長。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又背地里同李彌、湯堯接頭,企圖策動大理、楚雄一線部隊再打“反撲仗”。情報部門迅速鎖定,1950年初,一紙逮捕令把他從官邸帶走,交由軍管會看押。
案卷放到陳賡桌上時,軍法、統戰、公安三方意見各不相同。有人說他畢竟在起義通電上簽了字,且手上并無屠殺平民記錄;有人提醒,他兩次叛變,若再輕縱,軍紀威信何在。陳賡左右為難,才有了文首那場夜談。
對話沒有持續太久。潘朔端講了兩件事:一是184師第一次整訓時,楊朝綸公開造謠“共軍打不過半年”;二是南撤叛逃時,他開槍威脅背包連、技術連的干部,導致多人失蹤。說到這兒,潘朔端聲音沙啞,“這樣的人若再留尾巴,會害更多弟兄”。陳賡點頭,向窗外吐了口濁氣,決心已定。
1950年4月7日,昆明體育場萬人公審會上,檢察員列數楊朝綸“叛變、通敵、策動武裝叛亂”三條大罪。宣判剎那,他抬頭四顧,看見昔日部下馬逸飛、魏瑛站在旁聽席,神情黯然。行刑車緩緩開出會場,圍觀人群沉默無聲。
楊朝綸的一生,從云南講武堂課堂到東北鞍海陣地,再到昆明看守所,只用了不到二十五年。一路升遷、三度易旗,看似精于鉆營,實際每步都把自己推向絕路。滇軍傳統的地方觀念、軍閥式升官哲學、對“發財”二字的病態執念,在他身上集中爆發,終究逃不過軍紀與民心的合力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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