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莊簡王朱佐敬的魔幻人生：自身德不配位，卻和弟弟勢如水火

在桂林堯山西南麓的牛頭嶺，有一座占地八十七畝，規模浩大的明代高等級陵墓：莊簡王陵。它是第五代靖江王朱佐敬與嫡妃沈氏的合葬墓，也是靖江王陵中規模僅次于悼僖王陵、保存最完整的王陵。陵園整體布局呈長方形，倚山勢坐東朝西，現存兩道圍墻、神道石像生、陵門、享殿及地宮等建筑，采用同塋雙室墓結構。

靖江莊簡王陵全貌

陵園外圍是一道紅色圍墻，墻內外蒼松翠柏，安詳肅穆。駐足陵前眺望，首先映入眼簾的，兩側為供祭祀時準備祭品及祭祀者沐浴更衣之用的左右朝房。跨過青石砌就、碧瓦鋪頂、莊嚴高大的陵門，便是一道寬闊的神道，兩側設有11對石作儀仗，中段一座橫跨于蜿蜒淌過園區的小河的石橋，名為玉帶橋，又稱金水橋、步云橋。神道直通棱恩門，門后是雕梁畫棟、朱門碧瓦的享殿，這里是古人舉行祭祀的地方。再往后便是地宮所在的寶城。

莊簡王陵是靖江王陵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的核心組成部分，被開辟為靖江王陵博物館，平日里對外開放，其內陳列著王陵出土的大量陶瓷、金銀、玉器等等出土文物，其中尤以青花梅瓶最為珍貴。每年農歷二月十五日舉辦大型祭祖活動，延續明代藩王祭祀傳統。

尷尬的旁支

朱佐敬，生于永樂二年（1404年），為靖江悼僖王朱贊儀的庶長子，生母悼僖王夫人耿氏。

永樂六年（1408年）五月十九日，靖江悼僖王朱贊儀薨逝，在位9年，終年27歲。朱贊儀膝下只有二子，王妃張氏無嗣，故作為庶長子的朱佐敬成為第一順位繼承人。永樂九年（1411年）十月，年僅8歲的朱佐敬受封靖江王。

靖藩的地位非常尷尬，他出自明太祖大哥朱興隆一脈，本是老朱家的嫡長脈，結果因為老四君臨天下，反倒成了唯一的旁支。關鍵父子兩代還不怎么爭氣。

朱文正作為明太祖起兵時期唯一在世的后輩，深受四叔信任，于戰場上也立下了赫赫戰功。然而鄱陽湖之戰后自食其言，因為久久沒有獲得四叔的封賞，竟開始放飛自由，在江西任上胡作非為不說，還圖謀勾結四叔的勁敵吳王張士誠。于是乎，本可以在大明立國后輕松摘取親王爵位的他，落得個被幽囚至死不說，還累及后人只能受封郡王。

明太祖建國后，踐行當年的誓言封侄孫朱守謙為靖江王，給予其“名雖郡王，恩比親王”特殊的地位，成為大明唯一一個郡王級藩王。奈何朱守謙品性酷肖乃父，就藩之后所作所為罄竹難書，以至于兩次被廢為庶人。

在明太祖的堅持下，朱贊儀雖得以承襲靖江王爵，可從王國體制到宗室待遇都一落千丈，長史司屬官被削減，宗室待遇“比正枝郡王遞減一等”，可以說是被打入了另冊。所以說他是靖江王國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

朱佐敬襲爵后，靖藩的地位進一步下降。他的八個叔伯及四個姑姑，按“降等”原則分別受封輔國將軍和郡君，結果輪到他這一輩時，弟弟朱佐敏受封更低一級的奉國將軍，兩個妹妹則分別受封恭城縣君、宣化縣君。

明成祖劇照

此舉真可謂是對靖藩毫不掩飾地歧視和打壓。更絕的是，朱守謙的第三女、第四女的崇善郡君和永淳郡君爵位，也是明成祖冊封的，姑侄的受封時間僅僅相隔一年半。

明成祖這一詭異操作，唯一的解釋便源自于歲祿的差異。朱守謙的碎骨高達二萬石，而朱贊儀、朱佐敬在永樂年間的歲祿僅有三百石。輔國將軍達八百石，奉國將軍則為六百石，折半后，正好與靖江王歲祿等同。永樂二十二年（1424年）十月，新皇帝明仁宗給宗室普遍增祿之后，靖江王歲祿變為一千石，其后朱佐敬的后裔也水漲船高，封爵恢復為輔國將軍和郡君。

永樂二十二年十一月，靖江王府兩位輔國將軍：朱贊侃和朱贊偕，代表靖藩來京祭奠太宗文皇帝朱棣。朝會之時，明仁宗余光掃到倆人竟排在隊伍的最尾端。要知道《皇明祖訓》之中，可沒有開列宗室爵位品級，屬于超品的存在，即便是永樂朝奉國將軍也是從三品，參與朝會的很多關于品級比他倆要低，結果把他倆丟到了隊尾，可見負責排班的鴻臚寺官員對這兩位宗親輕視程度。

明仁宗為此不禁大發感慨，隨即下令今后朝會讓宗室將軍位列駙馬都尉之后。明代的駙馬雖然職秩為從一品，可地位卻屬于超品，僅次于公侯，位在伯爵之上。故而明仁宗此舉算是承認了宗室將軍的超品地位。

“己丑，靖江王府輔國將軍贊侃、贊偕來朝，班朝臣之下。上顧見之，諭鴻臚寺臣曰：‘贊侃兄弟雖朕侄，然宗親豈宜過列疏遠？其令班于駙馬都尉之次。著為令。’”（《明仁宗實錄》）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宣德三年（1428年）二月，行在戶部奏稱：靖藩十一位奉國將軍都已成婚，但歲祿一直沒有撥給，請陛下明示。明宣宗大為震驚，表示宗室就靠歲祿過活，你們是怎么辦事的？

“戊寅，給靖江府奉國將軍佐忠等十一人歲祿。時行在戶部言：‘佐忠等俱已婚，歲祿未給。’上曰：‘歲祿已有定制。宗室子孫所仰者此，豈他有所營？即令有司歲給之如例。’”（《明宣宗實錄》）

明宣宗劇照

永樂十六年（1418年）八月，朝廷一次性冊封朱佐敏、朱佐忠等14名靖藩宗室為奉國將軍。照理，宗室到達一定年齡，就當賜予歲祿，最晚也不會拖過獨立開府。結果面對靖藩，僅有朱佐敏這位靖江王的親弟于宣德元年（1426年）四月得賜歲祿，其余人等直接被無視了。這里面固然有戶部等的責任，可也少不了明宣宗的鍋。

朝廷打壓、漠視靖藩，連帶著地方官員也對這群旁支宗室另眼相待。靖藩作為藩王同樣擁有護衛，結果廣西護衛所屬成了地方想用就用的重要資源。

宣德初年，廣西按察司僉事王愷進京獻表，居然征調靖藩護衛余丁給自己充當馬夫。余丁，雖不是正丁，卻也屬于預備役，隸屬王府管理。一個正五品的按察司僉事，竟然在靖江王面前拿喬，靖藩在當地的地位可想而知。

廣西緊鄰交趾，因用兵需要各衛所頻頻被征調，廣西護衛也不能免俗。

宣德初年，鎮守廣西的鎮遠侯顧興祖率軍入交趾平叛，廣西護衛從征。結果因為他面對頑強善戰的叛軍首領黎利畏難不進，被革職召回，廣西護衛也被朱佐敬以“修理山川等壇”的名義調回。

結果繼任廣西總兵山云，竟把廣西護衛當成了填補廣西諸衛士卒缺口的兵源地。于是乎朱佐敬怒了，憤而上疏皇帝陛下，表示打仗征調護衛軍校我沒二話，山都督要補充兵員我也沒意見，可逮著王府護衛抽丁算什么事？本來就這點家底，這樣抽下去還不得消耗殆盡！

許是明宣宗也覺得這樣逮著一只羊猛薅吃相的確太過難看，總算同意了朱佐敬的請求，命廣西方面停止從廣西護衛中找補。

德不配位的靖江王

靖藩本就不受朝廷重視，被地方另眼相看，結果內部還不靖，一直紛爭不斷。

靖江王朱守謙諸子之中，七輔國將軍朱贊傑被認為是最“孝悌”的一個，然而他在永樂七年（1409年）赴京朝覲時，不幸去世于衢州。至于其余那些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特別是老大朱贊儼和老九朱贊億。

靖江王城內的獨秀峰

首先上場的是九輔國將軍朱贊億。

永樂年間，朱贊億因傳統王府護衛放債、逼債，惹得皇帝叔祖大為不滿，降敕對其痛罵：國朝制度，凡四品以上官員不得與民爭利，你堂堂宗室之親，如此胡作非為算什么事？

結果朱贊億非但不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先是“為符咒事怒其來遲”槌殺廣西護衛老卒趙孜，再是縱容家人走馬蹴傷司獄沈興，最后私匿妖人畢道清等人在府中“傳授妖術，妄言禍福”。所犯之事一樁比一樁嚴重，逼得明成祖下重手將其廢為庶人，發配泗州老家面壁思過。

宣德年間，在靖江王朱佐敬的奏請下，朱贊億得以復爵，然而老毛病不改，繼續以盤剝百姓為己任。

大輔國將軍朱贊儼，惡行也不少。正統四年因“以囚徒充儀從者”，遭明英宗斥責，結果次年有因派家人去安南國購買夜明珠，再次被小皇帝怒斥“交通外夷，此過非小”。最嚴重的當屬父子反目大戲。

他共有三子：長子朱佐忠、次子朱佐孝、幼子朱佐茂。長子為嫡出，其余兩個為寵妾郭杏花所生。愛屋及烏之下，沒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正統六年（1441年），朱佐忠生母楊氏去世，在辦喪事的時候，“驚喜”的發現府中的財產已被兩個弟弟瓜分一空。于是乎一場家庭財產爭奪戰不可避免的上演。年老昏聵的朱贊儼與老大吵架時不慎跌倒。在寵妾郭杏花母子的威逼利誘下，竟上疏控告嫡長子“不孝”，毆打自己致傷。

兒子打老子，屬于十惡不赦的重罪。明英宗因此派出武定侯郭玹赴桂林調查。查明真相后，小皇帝內心那個氣啊，當爹的誣告兒子，這算什么事，成何體統！為此，不止朱贊儼一家子，連朱佐敬這位靖江王也受到了嚴厲警告。

“王為一國之主，坐視骨肉之間有父欲殺子，弟欲殺兄。不慈、不悌、不義之行，而不能一言匡之，安在其為主乎？藉曰彼皆尊屬。言不見聽，則先具奏時當以實聞。何不審是非，輒與陳奏？”（《明英宗實錄》）

桂林漓江

朱佐敬這頓罵挨得冤嗎？其實不冤。靖藩多事，并非因主少國疑，導致他管不著本支宗室，而是一個上行下效的問題。靖江王殿下本人也不是什么好貨。

宣德七年（1432年）六月，廣西布政司彈劾靖江王府及諸將軍，強迫地方有司將祿米折錢，并翻倍索取，同時公然販賣私鹽求利。

前文說過，靖藩宗室整體爵位偏低，又無其他增項收入，只能靠歲祿過活，生活相對窘迫。為改善生活水平，上到靖江王朱佐敬本人，中及諸位叔伯，下到眾多兄弟、堂兄弟，大家伙湊一起合計出了一個損招：利用宗室的身份，集全宗之力鬧事，要求有司對歲祿折現，按本色米市值的三倍發錢。

面對人多勢眾的靖藩宗室，地方有司不敢得罪，只得乖乖折現。拿到錢后，又學自家老祖宗的故智，轉身便去購買私鹽，然后轉賣獲利。

發放實物俸祿，是自古以來的規矩，畢竟百姓手里有糧，但沒錢，靖藩宗室要求折現不說，還三倍索取，簡直是虐民。故此明宣宗聞訊大怒，降敕朱佐敬，對其提出了嚴正警告。

“上敕靖江王佐敬曰：‘制祿以米從古已然。蓋因民之所有也，錢則民間所無。今不受所有，而索其所無，又三倍取之，加暴擾焉。民歲歲當輸，而虐取不已，何以自存？販鬻者小人事，而販私鹽違法甚矣，豈所望于宗室哉？既往姑不問，王宜自懲，更諭諸將軍各戢下毋貳過，庶享祿于無窮。繼今有犯，從廣西布政司、按察司及巡按御史捕治，不可不慎。’”（《明宣宗實錄》）

虐民獲利被皇帝陛下嚴詞制止，結果靖江王殿下又玩出了新花樣。

宣德二年（1427年）三月，湖廣靖州衛指揮使沈隆之女為靖江王妃。朱佐敬本就德行有虧，小登科后又罹患寵妻癌晚期，兩相疊加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比如幼女去世后，違反宗室喪葬定例，大興土木，在其墳前造享堂，并營建配套房屋五十余間，外圍筑起長達十余里的墻垣。這哪是墳園，簡直是一座城池。

他這么做并非是因為心懷喪女之痛，而是方便王妃沈氏出行。此時藩禁森嚴，然而靖江王殿下不顧藩禁，屢屢放縱王妃出游。沈氏在多達四十余人宮人、內使的簇擁下，前往堯山廟、全真觀、冷水清泉二寺游山玩水，就近留宿于幼女墳園，往往一去三五天方回。

元宵鰲山燈

王妃喜歡熱鬧。于是乎正統三年十二月，命人在王府承運殿前廣場上搭建起本應該在元宵節期間展出的巨型鰲山，又叫來40多個軍丁表演雜技，同時開放王府，引得全城軍民入內觀賞。沈氏則躲在專門為她布置的廊下，隔著簾子一觀這場超大型的雜技晚會，喜笑顏開。這等操作堪稱古代版“宮廷變形記”！

次年二月，又在宮門前搭建起秋千架，供王妃玩耍，又令靖藩文武官之妻入內，與王妃嬉戲，以增添人氣。同時派小旗李榮、軍丁楊斌等，伙同大伯朱贊儼的家人一同赴安南采買夜明珠等物，討好王妃。

在儀賓魯瑄、長史秦良蠱惑下，輕信密名信所言，認為弟弟朱佐敏詆毀王妃，遂派唐鎮撫擒拿朱佐敏的劉信，還派宮人劉氏等打上門去。最終惹出兄弟反目，朝廷多次介入調停，方才罷手。

寵妻是要錢的，王府缺錢，竟將主意打到了自家軍校頭上，強迫軍月每月交五百錢，余丁老幼交三百錢，交不出的則命儀衛司杖責追索，致使多人因承受不了壓迫，選擇自經而死。又伙同奉祠徐善慶、徐義令與鎮撫唐理等人陷害護衛軍朱榮等十一家，誣陷他們曾向王府借過錢，通過捏造證據，捏造證人，嚴刑拷打等手段逼人就范。

和弟弟勢如水火

前文說過靖江悼僖王朱贊儀只有朱佐敬、朱佐敏二子。早年間兄弟相協。比如洪熙元年（1426年）七月，太宗文皇帝小祥，朱佐敬派弟弟赴京祭奠，使得他在明宣宗面前露了臉，成為“佐”字輩奉國將軍獲得歲祿的第一人。

宣德三年（1428年）三月，朱佐敬上疏為生母耿氏，及朱佐敏生母李氏求取封號，明宣宗下旨賜予二人靖江悼僖王夫人誥命。

致使兄弟反目的導火索，當是前文提及的那封密名信。

“祖宗定制：凡見無名帖子，即便燒毀，不許用。”結果因為儀賓魯瑄、長史秦良所呈無名帖子事涉王妃沈氏，算是觸了朱佐敬的逆鱗，派人拿人打砸不說，還誣陷朱佐敏打死何普賢奴等五人，與兩名王府使女私通等罪。

桂林象鼻山

這兩項罪名一旦坐實，搞不好就得去鳳陽或堯山墳園常駐，朱佐敏豈肯吃這個虧。正統四年（1439年）十二月，朱佐敏奏請準許他赴京朝覲奏事，所奏對象嗎只可能是自家的“好”大哥。

此時朝覲制度名存實亡，明英宗自然不可能讓一個遠房宗室來京，故“遣書馳諭令即回府”，也就是說，奏疏發出之后，朱佐敏也動身北上了，多少有些先宰后奏的意思。

雖然弟弟被皇帝遣送回桂林，可眼看他竟然頂風冒雪的堅決北上，朱佐敬也知道事情不可能善了了。于是乎，派千戶劉順赴京控告弟弟的罪行，打算一舉將其釘死。

然而戲曲性的一幕出現了。

正統五年（1440年）三月，謹身殿大學士楊榮突然求見皇帝，稱有要事上奏。君臣相見之后，楊榮從袖中掏出白銀十四兩、金條六根。明英宗當時就蒙了，什么意思，堂堂內閣大學士、先帝欽命的輔政大臣，竟然打算賄賂朕？

可隨著楊榮打開話匣，小皇帝被氣得滿臉漲紅。卻原來這金銀是靖江王通過劉順之手送到楊榮府上的，目的是想讓其在他們兄弟之爭中為自己美言幾句。

楊榮劇照

年已14歲的小皇帝正是自尊心爆棚之時，本就對三楊把持朝政多有不滿，現在居然連宗室都想通過三楊來平事，那他這個皇帝算什么，啊，回答我！

自覺受到羞辱的明英宗，親自給靖江王去信，將他怒斥了一通：

“……王以為朝廷之事皆出臣下乎？初佐敏前后兩奏，朕皆未信，故令總兵官安遠候柳溥及三司、巡按御史體覆的實。待其奏來，然后處置。蓋朕于小民凡有訴訟必警飭，法司不許枉人。何況宗室之親，豈肯輕易誣枉！且朝廷一切賞罰予奪，皆朕遵依祖宗成法親自處決，何嘗出于臣下？王今所為如此，意必有在，須從實奏來，不可隱匿。”（《明英宗實錄》）

當年四月，廣西總兵、安遠候柳溥的調查報告出爐，朱佐敬兄弟所奏之事虛實各半，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于是乎明英宗降敕對二人各打五十大板，要求他們“深思改過，毋蹈前非”。

顯然這一處置太過輕微，以至于經此一事徹底分道揚鑣的兄弟倆，誰都沒將其當一回事，交章彈劾依然在繼續，朱佐敏甚至再次祭出赴京朝覲的旗號，逼得明英宗連連下敕訓斥。

及至正統七年十月，靖江王兄弟之間的大戰已持續近三年，三百回合下來兄弟倆不累，夾在中間的明英宗卻受不了了，遂去信對朱佐敬兄弟及躲在一旁看戲的靖藩宗室一頓輸出，連“以全一國之福”這樣的威脅都脫口而出，可見皇帝陛下也是氣急。

“丙申，靖江王佐敬奏：‘奉國將軍佐敏懷隙怨望，欲相誣陷，事多專擅，不復關白。正至朔望參謁俱廢。’上復書曰：‘此固佐敏之罪，亦王所處有未善也。王誠無間，彼將云何？幸推誠相與，毋念舊惡。庶幾克全孝友，共保富貴。’又敕責佐敏及諸輔國將軍曰：‘往年佐敏與王相訐，嘗加曲貸，冀其懲艾。曾幾何時復致紛紜，朝廷以至公為理法嚴怙，終恩不可再。爾佐敏即當勉圖自新，毋貽后悔。爾諸將軍氣同一體，宜以理相諭，同歸于善，而乃視如路人，稔其過惡。賢者固如是乎？其各勉思朕言，以全一國之福。’”（《明英宗實錄》）

經此一事，兄弟倆不再勞煩朝廷，可內斗依然在持續。朱佐敏堅決不肯向兄長低頭，朔望正旦都不去王府參謁。而朱佐敬則利用手握大權，公然進行打擊報復：不給兩個侄子請名。

明代宗室玉牒

這可謂是一舉擊中了朱佐敏的七寸。要知道只有名錄玉牒，宗室身份才會被承認，才能獲得后續的請爵、請婚等權利，而請名是名錄玉牒的關鍵一步。玉牒中都沒有你的名字，誰知道你是哪個，自然就沒有后續的請封和請婚了。而藩王是溝通朝廷與宗室的橋梁，手握本藩宗室的請名大權，靖江王雖是郡王，卻也是藩王。所以朱佐敏想要給兒子請名，就繞不過他。

這下朱佐敏傻眼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牽扯到兒子的身份待遇不得不向大哥認錯，結果吃了個閉門羹。又請出即位叔父出面說情，然而朱佐敬依然拒不相見。

逼急了的朱佐敏劍走偏鋒，鑒于上次想去京師告御狀，已經被皇帝狠批了一通，所以這回吸取教訓，直接跑到安遠侯柳溥那里撒潑打滾，要求對方派人護送自己進京。此舉實則是以退為進，借由柳溥之手將情況上達天聽。

早已被靖藩兄弟相爭弄得腦仁疼的明英宗，聞訊后不作二想，快刀斬亂麻的于正統十年（1445年）九月，繞過靖江王朱佐敬，直接給朱佐敏的兩個兒子賜名相穆、相?，同時降敕朱佐敬，對其“屢飭屢犯”的行徑提出嚴厲警告，再不老實休怪我不客氣。

許是明英宗的警告起了作用，此后朱佐敬兄弟沒在爆發大的沖突，靖藩也太平了很多年。

阿越說

成化五年（1469年）六月二十三日，靖江王朱佐敬薨逝，在位59年，享年66歲。朱佐敬早年為人相當混賬，可歷經明英宗多次敲打以后終于幡然悔悟，有了一絲賢王氣象，即便是明英宗復辟之后大發利是，他也沒撲上去大肆謀利，也正因此獲得了“莊簡”這個蓋棺定論。

靖藩宗室能鬧出這么多事情出來，固然與人品有關，但也少不得“人窮志短”的因素在內，說穿了都是錢鬧的。自打朱守謙作死作到兩次被廢后，靖江王支系地位一落千丈，連歲祿一直為頒與都不敢吱聲，盡顯旁系宗室的無奈與痛楚。也正因此，靖藩是大明宗室中惡宗與刺頭最多的一支，宗室違法亂紀的行為與大明相始終，接下來的篇章中，可以看到很多靖藩宗室鬧事的記錄。

至于靖江莊簡王本人，在歷史上也是書法大家。位于靖江王府內的獨秀峰上，有200塊歷代摩崖石刻，最有名的莫過于歷代名家留下的五個福字，號稱五福臨門，分別為：呂洞賓的全家福、劉伯溫的風水福、靖江莊簡王的萬全福、乾隆天子福、郭司經的醉（最）有福。

藏于獨秀峰雪洞的莊簡王“萬全福”

朱佐敬的的“福”字，形部“示”以草書“身”為主體，加點而為“示”。身，寓意“身祿”，象征他們家得封靖江王。“身”中一點，意思是靖江王比朱明皇子藩王俸祿減半。“田”不封口，“十”作“水”寫，寓意富貴長流。“田”外略出一筆，與龜尾形似，“田”就隱藏了“龜”，既與靖江王城中軸龜背大街形成照應關系，又表達了對明太祖朱元璋的感恩之意（璋的本意為半圭，“圭”與“龜”諧音）。這是一個寓意“富貴”，彰顯靖江王府“福祿富貴壽”的福字，堪稱史上寓意最為豐富的“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