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周野芒一起，重溫出現(xiàn)在銀幕上的電影人們|光輝

1905電影網(wǎng)專稿 為紀(jì)念中國電影誕生120周年，CCTV-6電影頻道《中國電影報道》欄目特別策劃推出《光輝——致敬中國電影誕生120周年系列節(jié)目》，邀請電影人劉之冰、張光北、曾黎、謝苗、佟麗婭、文淇、邊江、王晶、黃曦彥、周野芒、藍羽 ，以12集的內(nèi)容，全方位展示中國電影的光輝成就，致敬電影，獻給每一位熱愛電影的你。

每晚22：00，鎖定CCTV-6電影頻道《中國電影報道》，傾聽時光中的細語，回望光輝的來時路。

世界電影誕生130 年、中國電影誕生 120 年以來，銀幕上的電影人鮮活而深刻。他們懷揣對電影的赤誠，與觀眾們在大銀幕上不見不散。本期《光輝》特邀演員周野芒，帶我們一同回味那些電影中的電影人。

周野芒講述詞

看電影，我們在看些什么？這個話題自電影誕生以來，就一直爭論不休。我想，看電影就是看見人，只有在人身上，我們在看電影時，才會笑出聲來，才會流下淚來，才會想起些什么，才會久久不能平靜。

大家好，我是演員周野芒。

今天，我想換一個思路，不單單講電影里的人是什么樣子。我想說的是，是什么樣的人，把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思想，我們的故事，搬上銀幕。簡單說，就是講講電影中的電影人。

電影是要講故事的，其實關(guān)于編劇的故事，我們就講了不少。寫故事的人，故事寫不下去了，就會瀕臨崩潰，或干脆就瘋掉了。有的寫不下去了，只好去謀別的營生。還有的，寫著寫著，寫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寫了些什么。我們在電影當(dāng)中，還能看到那些可愛的錄音師。當(dāng)然少不了在現(xiàn)場狀態(tài)各異的導(dǎo)演。當(dāng)然更多的還是演員。想當(dāng)演員的演員，想把戲演好的演員。

我突然想到一部電影，是蔡明亮導(dǎo)演的《不散》，一家影院里，正放映《龍門客棧》。這部當(dāng)年極其賣座的影片，此時影院里卻沒多少人，留下來的，好像也沒有在看電影，也說不清他們在干嘛。最后，影院里只剩兩個老人。

我一開始沒認出這兩個老人，等到我能說出他們的名字時，我的內(nèi)心是翻江倒海。他們一前一后地坐著，前面的是苗天，后面的是石雋。這兩個非常優(yōu)秀的演員，曾經(jīng)是《龍門客棧》的主演。當(dāng)我看到石雋先生的淚光在閃爍，我的眼淚也快下來了。

不好說，他們在《不散》里演的就是他們自己。應(yīng)該說，他們是在通過大銀幕，與自己互望（《不散》里影院里兩個老人在互望，銀幕上年輕的他們在纏斗）。能在銀幕上看見自己，恐怕，這是只有演員才會有的待遇。你會感覺到時間雖然一直在流淌，但一看到自己年輕時的模樣，時間好像停了下來，讓你愿意呆在你最愜意的90分鐘或100分鐘，或更長的時間里。好像只有在那里，才是你最愿意過的一生。都說，電影是給觀眾在做心理按摩，但電影人自己在電影里所受的慰籍也不少。

我演了這么多年戲，我其實很少看過我演的電影，但有一部叫《走走停停》倒可以稍稍講講。我演的是個父親，兒子是胡歌演的。在我眼中，這個不成器的渾小子，還要拍電影，那就更不著調(diào)了。我的老婆很支持他，我也就不好多說些什么。老婆死了，可老婆的角色得有人演，誰呢？只有我上陣了。

很多人說，我出現(xiàn)的那個背影，是全片最大的反轉(zhuǎn)，也是最感人的部分。我是通過扮上女裝來懷念自己的妻子，還是成全那個理想主義的兒子，或者都有。我更想說的是，無論是《走走停停》這個電影，還是《走走停停》所要講述的那個電影，都在表明，一部電影，怎么拍，都應(yīng)當(dāng)跟記憶相關(guān)，跟心靈相關(guān)，跟自己相關(guān)。

電影人最重要的品質(zhì)是什么，這部電影講得很清楚，那就是做個有心人。還有一點，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那就是愛自己。這個說起來很復(fù)雜，愛就很難說清楚，自己就更一言難盡了。

在這方面，周星馳的《喜劇之王》講的就特別好，他對于表演的執(zhí)著，是到了一種無我的境地，這是特別難得的。我們可以把它當(dāng)作周星馳的自傳來看，就我而言，也可以當(dāng)表演教材來看。有燈光，我演。沒有燈光，我也要演。有人看，演。沒人看，我還要演。我自己就是我的光。而《新喜劇之王》，是很凄美的，是死后還在表演，一個說不上有什么天賦的演員，最后還在她臆想的表演天國里游蕩。

兩部《喜劇之王》講的都是一個龍?zhí)祝覀冞@邊叫群眾演員，也叫群演。香港人把這叫作臨時演員，簡稱臨記。我小時候就看過一部片子叫《通天臨記》，那里的演員什么奇形怪狀的苦都得吃，當(dāng)然也鬧出過不少笑話。

比這更辛苦的，是替身演員，我們看不到他們的臉，也不會記住他們的名，甚至不會感受到，他們到底為一部電影付出了什么。好在，與他們共事的電影人記得他們是怎樣去血肉之身去鑄造電影的輝煌。

對替身演員，表達最多關(guān)注的，得算美國電影鬼才昆汀塔倫蒂諾。他的《金剛不壞》中的那幾位女主演，在這部電影前后都沒有出名，她們只是身手矯健的特技演員。他拍這部電影，就是讓我們領(lǐng)略到這些女英雄，那超凡的意志所散發(fā)出的別樣的魅力，是讓人瞠目結(jié)舌又讓人目不轉(zhuǎn)晴，這也是一種無我之境。

昆汀的《好萊塢往事》，最出風(fēng)頭的還不是小李子，而是布拉德皮特。這位老帥哥扮演的就是位替身演員。這部電影最迷人的地方，還是它讓我們看到了好萊塢在1970年代，那種集懶散與混亂為一體的電影時光。

昆汀的每一部電影，都跟電影的歷史有關(guān)。在名導(dǎo)演中，大概沒有誰的影片像他這樣，有著那么多過往電影的痕跡。感覺他是真愛電影，他愛的甚至不是電影的形式和內(nèi)容，而就是電影本身，只要有人在光影里出沒，他就會興奮不已。

《好萊塢往事》給我最大的感受，是一種奇妙的夢幻感，是真假虛實并存。電影人就是一群愛做夢的人，所以，他們的電影最好的時候，就是在造夢。斯皮爾伯格的自傳電影，就叫《造夢之家》，電影在這里，是一個不用強行表達的玩具。

全世界最有名的事關(guān)拍電影的故事，只能是電影巨匠費里尼的《八部半》，那是一個導(dǎo)演在創(chuàng)作瓶頸時，走入了他潛意識的迷宮。一切都沒有頭序，一切又是那么次第繽紛。

有時，我們可以通過電影去了解電影。它讓我們盡情想像中國第一部電影的誕生，去了解中國第一部故事長片《閻瑞生》有過怎樣的傳奇。或一睹一代名伶是如何陷入人言匯成的愁海，再一覽《烏鴉與麻雀》在拍攝時又經(jīng)歷過那些悲欣交集。看一看電影，它在無聲勝有聲時所渡過的美妙時光。當(dāng)人們剛學(xué)會了在電影中說話，便忍不住要在雨中作樂起來。

1995年，恰逢世界電影誕生百年。希臘導(dǎo)演安哲羅普洛斯推出了他的紀(jì)念之作《尤里西斯的凝視》，那是對一卷舊時膠片的找尋，也是對電影究竟能證明什么的思辨。

2025年，世界電影誕生130年。

最重要的紀(jì)念作，是美國導(dǎo)演理查德·林克萊特的《新浪潮》。只要你熟悉世界電影那場最深刻的電影，也就是法國新浪潮電影運動，你就會看到太多你熟悉并喜愛的電影人。它在溫故電影史具轉(zhuǎn)折意義的名片《精疲力盡》。通過這部電影，我們不僅知道攝影機擺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導(dǎo)演在拍攝現(xiàn)場會站在那兒，更知道，一部電影，像是在完成一場游戲，更像是在實現(xiàn)一個不可言說的夢。

這一年，也是中國電影誕生120年，畢贛的電影紀(jì)念之作《狂野時代》，讓我們看到影像是通往夢境的最佳通道，也順便看到一段又一段屬于中國的歷史光譜。全片一直保持著死亡與重生的共奏，是以影像之名，對人心之曠野的無盡凝視。是只要人類永存，而人類還有夢和記憶，電影就能獲得永生。

今天，在這里，純粹是漫談。但我還是想總結(jié)一下，電影人第一要學(xué)會認識自己，這樣才能認識他人，以及由他人所構(gòu)成的整個世界，這是電影人首先要面對的現(xiàn)實。第二，電影人要學(xué)會跟夢對話，這樣，你的電影才會有一個無止境的生長。有了夢和現(xiàn)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得愛電影，堅信每一幀畫面都會說話，每一個表情都自帶故事，每一個人既站在原地，又能心懷遠方。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與電影同在，與所有熱愛電影的人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