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鑒歐洲先進經驗，政府應為職業足球提供支持

從1994年開始，中國足球職業聯賽已經走過了30多個年頭。而在金元足球退潮后的這幾年，每年的聯賽準入審核都如同一場殘酷的“生存大考”， 將不少希望一展身手的足球俱樂部擋在職業聯賽的門檻之外。在前不久中足聯發布的第二批債務清償名單中，本賽季的中甲降級隊廣西平果榜上無名，這支承載了廣西球迷7年希望的球隊也就此告別職業足球賽場。而即便目前暫時過關的俱樂部，也依然面臨中足聯后續審核的嚴苛考驗。

眾多職業足球俱樂部深陷困境，也暴露出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的最大通病：那就是所有中國職業足球俱樂部均深度依賴背后投資方的支持。一旦資金鏈斷裂或停止投入，他們將立即深陷經營危機。在這種情況下，屬地政府的資金支持，早已成為眾多俱樂部維系運轉的重要支柱。

在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的發展史上，政府支持職業足球的案例可謂是比比皆是。遠的不提，就在2024年底，青島市就分別為青島海牛、青島西海岸2家俱樂部提供了2000萬資金支持，而青島西海岸更是額外獲得所在區級政府2000萬補助；此外，上海體育局為實現中超聯賽3連冠的上海海港發放了2000萬獎金；深圳市則通過體育產業專項資金，對符合條件的職業俱樂部提供了最高2500萬的資金扶持；而身為中超升班馬的大連英博在2025賽季更是獲得了省市兩級總計高達5000萬的資金注入。

與上述幾支球隊相比，天津津門虎與武漢三鎮的運營模式更為大膽，他們直接由當地體育局主導運營，武漢通過政府協調整合多方資金，而天津則以體育局為主要資金來源，有力確保了球隊在聯賽中的競爭力。值得一提的是，身為老牌豪門球隊的北京國安處境尷尬，他們是中超層面唯一公開未獲屬地政府資金支持的俱樂部，稱之為行業異類也不過分。

事實上，如果我們將目光投向海外，就會發現即便職業足球發達地區的足球俱樂部盈利能力更強，甚至可以自負盈虧，但他們的政府支持模式卻更為成熟。以擁有阿賈克斯、費耶諾德和埃因霍溫等著名球隊的荷甲為例，由于整體經營狀況不佳，埃因霍溫、奈梅亨等俱樂部近年來多次獲得政府補貼，形式包括但不限于高于市場價收購俱樂部資產、減免場館租金、豁免政府債務和低價返租場館等。

而在身為世界第2大足球聯賽的西甲，西班牙政府的支持則更為直接，他們不僅為財政困難的俱樂部提供全額政府擔保以獲取銀行貸款，還給予部分俱樂部“非盈利”組織身份以享受優惠稅率。其中最經典案例當屬銀河戰艦皇家馬德里的土地置換案。1996年，馬德里市政府征用皇馬舊訓練場并置換新地塊。2011年，他們又以超出市場價1000萬歐元的價格收回該地塊給予補償；而在幾年前的新冠疫情期間，西班牙政府官方信貸基金更是分別向皇馬和巴薩提供了2億和5000萬歐元援助，幫助這兩支世界級豪門球隊渡過難關。

再來看看同為歐洲五大聯賽的德甲，他們雖然很少獲得直接政府補貼，但卻形成了獨特的“國企支援”模式。受德國歷史與工業化特點影響，大眾等企業常被視作“準國企”，其旗下的沃爾夫斯堡俱樂部每年能獲得7000萬歐元贊助；而德甲班霸拜仁慕尼黑則擁有阿迪、奧迪、安聯等本土企業股東，構成了財政穩定的核心支柱。

相比之下，有“小世界杯”之稱的意大利甲級聯賽由于地方財政緊張，政府更多以政策支持替代直接資金投入。例如針對球場產權歸屬政府卻缺乏維修資金的現狀，尤文、亞特蘭大等俱樂部所在地方政府推出“以租代售”政策，將球場土地以99年租期租給俱樂部，由俱樂部出資重修后獲得經營權與建筑物所有權，這樣既規避了公共資產出售的法律限制，又盤活了體育資源。尤文能夠拿到意甲9連冠，就是拜這樣的政策所賜。而亞特蘭大也從一支中游球隊，變成了歐冠聯賽的常客，還在2023/24賽季拿到了歐聯杯的冠軍。

如果說歐洲聯賽距離我們太遠，那不妨看看鄰國日本的實踐案例。2024年2月，J聯賽廣島三箭俱樂部新主場“愛電王”廣島和平之翼球場正式啟用。該球場坐落于廣島中央公園核心區域，可容納28529人，步行可達繁華商業街與火車站。而他們之所以能夠在這樣堪稱寸土寸金的地段建造球場，正是政府變相補貼的體現。而廣島三箭俱樂部也以此為契機，將球場周邊打造成城市打卡地，據統計，每個比賽日廣島三箭能為城市帶來5400萬人民幣的間接收入，輻射范圍覆蓋球場周邊數公里的商業街區。而在非比賽日，俱樂部也經常舉辦各類主題活動，不僅讓自身運營收入屢創新高，也顯著拉動了城市旅游與餐飲消費。這或許就是足球與城市發展共生關系的完美的詮釋。

說白了，政府之所以愿意投入資源支持職業足球，核心在于職業足球俱樂部早已超越單純的企業屬性，成為兼具公共屬性的體育文化綜合體和城市名片。以西甲為例，皇馬、巴薩兩大豪門已成為國家名片與文化象征。他們不僅創造了大量就業崗位，也強力帶動了當地的旅游、餐飲等上下游行業發展。皇馬所在的伯納烏球場、巴薩主場諾坎普成為各自城市的核心旅游景點，便是足球賦能城市發展的生動例證。此外，職業足球還能豐富市民文體生活，增強社區與城市凝聚力，展現與教育行業類似的價值，值得政府給予針對性扶持。

當然，凡事總有利弊。政府補貼職業足球也引發過爭議。歐盟就曾對西班牙、荷蘭七家俱樂部展開非法補貼調查。不過，他們的核心訴求并非反對補貼本身，而是擔憂這種定向補貼違反歐洲足球財政攻破法案，破壞歐洲足球的公平競爭環境。但這一爭議也為政府支持方式指明了方向：那就是補貼需兼顧公平性與長效性，避免短期化、碎片化的“救火式”投入。

與國外高水平聯賽相比，國內政府對于職業足球的支持仍存在明顯短板。例如，當前國內補貼多以臨時救急或成績獎勵為主，缺乏長遠規劃與系統性引導，導致俱樂部發展穩定性不足。不少俱樂部甚至仍處于“四處流浪”狀態，沒有固定主場，訓練基地簡陋破舊。前北京國安主教練塞蒂恩就曾公開吐槽，作為國內豪門，國安租用的訓練基地條件簡陋到沒有淋浴間，若早知如此當初肯定不會簽約。當然，成功案例也有，本賽季戰績不錯的成都蓉城就通過市政府協調，免費使用市屬企業旗下的鳳凰山體育場，不僅一度劍指冠軍，更激活了當地體育消費市場；而在中國職業聯賽堅守20多年的浙江隊則在政府支持下擁有了自己的專屬訓練基地，一線隊與各級梯隊集中訓練，青訓也因此人才輩出，成為近年聯賽中的崛起力量。

在小編看來，未來政府支持職業足球應聚焦三個核心方向。首先是建立穩定的消費補貼機制，對球迷購票、購買俱樂部周邊產品等行為給予補貼，提升俱樂部營收的同時也提振當地的消費活力；其次，將職業足球俱樂部發展納入城市整體規劃，通過協調土地資源，保障主場與訓練基地建設，為俱樂部創造穩定運營的環境；再次，要優化青訓補貼政策，不僅支持俱樂部梯隊建設，更要引導資金流向社區與校園足球，推廣足球文化，擴大人才篩選范圍。當前，中國足球青訓存在“過早掐尖、圈養培養”的弊端，許多10歲時未被選中的孩子失去優質培訓機會，與職業足球擦肩而過。而通過公益化青訓補貼，讓所有熱愛足球的孩子都能獲得良好教育，才能為中國足球儲備更多后備力量。

目前，國內俱樂部普遍入不敷出，政府以適當形式提供支持依然是職業足球健康發展的重要保障。當然，這種支持并非簡單“輸血”，而是通過長效機制，幫助俱樂部構建自我“造血”能力，讓俱樂部、城市、市民形成共贏的正向循環。中國足球的發展眼下身處低谷，前路漫漫。只有政府、企業、俱樂部等各方齊心協力，以科學規劃替代短期行為，才能讓職業足球真正反哺城市發展、惠及民生走出一條可持續的健康發展之路，真正實現中國足球的騰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