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國末年的邯鄲,作為趙國都城,既是軍事重鎮(zhèn),也是各國權貴聚集之地。
街頭塵土飛揚,一個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街角,目光如炬地打量著一位匆匆走過的落魄青年。
旁邊有人低聲提醒:“那是秦國的王孫子楚,在趙國做人質(zhì),日子過得緊巴。”
中年男子卻緩緩吐出一句話,這句后來載入史冊的話將改變戰(zhàn)國歷史的走向:
“此奇貨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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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陽翟大賈呂不韋,當時他已“家累千金”,是戰(zhàn)國商圈里數(shù)得上號的人物。
在那個禮崩樂壞、諸侯爭霸的年代,商業(yè)活動早已與政治博弈交織在一起,而呂不韋,則準備做一筆前所未有的“大買賣”。
子楚,秦昭襄王之孫,安國君(后來的秦孝文王)之子。秦國與趙國常年交戰(zhàn),子楚作為敵國質(zhì)子,得不到應有的禮遇,甚至隨時可能成為趙國報復秦國的犧牲品,因此他在趙國的處境堪稱窘迫。
在所有人眼中,這位落魄王孫就是一枚無足輕重的棄子,前途黯淡無光。
呂不韋常年穿梭于各國商旅之間,積累的不僅是財富,更是對各國政治格局的精準洞察,他從這團“困局”中嗅到了商機。
呂不韋早已看透秦國儲位的核心:安國君最寵愛的華陽夫人無子,這意味著誰能成為華陽夫人的“嗣子”,誰就大概率能登上秦國儲位。
“耕田之利不過十倍,珠玉之贏不過百倍,而立國家之主贏無數(shù)倍。”子楚此時的“落魄”正是“低價買入”的絕佳時機,只要操作得當,未來不可估量。
一場豪賭就此展開,呂不韋找到子楚,開門見山:“我能光大你的門庭。”子楚苦笑:“你還是先光大自己的門庭,再來光大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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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回以商人式的直接:“我的門庭需要等你的門庭光大了才能光大。”
兩人達成協(xié)議:呂不韋助子楚成為秦國儲君,未來共享秦國。
呂不韋拿出千金為資,一半資助異人結(jié)交諸侯賓客,打造賢明名聲;另一半則西入咸陽,游說安國君最寵愛的華陽夫人。
華陽夫人貌美卻無子,整日憂心忡忡,他通過華陽夫人的姐姐進言:"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弛。您如今得寵,可若將來安國君百年之后,無兒無女何以立足?不如認嬴異人為養(yǎng)子,他日他若繼位,您便是太后,一生尊榮無憂。"
這番話字字戳中要害,華陽夫人遂向安國君哭訴,請求立異人為嫡嗣。
在邯鄲,呂不韋為深度綁定異人,特意宴請這位王孫。席間,歌舞伎趙姬獻舞,吸引住了異人。
《史記》記載,異人 "見而悅之",當即 "起為壽,請之"。呂不韋故作憤怒,"念業(yè)已破家為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
這段被后世反復解讀的 "獻姬" 之舉,因《史記》中 "知有身" 三字記載,成為千古爭議的開端 —— 趙姬此時是否已有身孕?嬴政究竟是誰的兒子?
秦趙開戰(zhàn)后,邯鄲城破在即。呂不韋以重金賄賂守城官吏,帶著異人逃回秦國。
回到咸陽后,他讓異人穿著楚服拜見華陽夫人 —— 這位楚國出身的夫人果然滿心歡喜,當即給異人改名為 "子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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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襄王去世后,安國君繼位為秦孝文王,卻在短時間內(nèi)駕崩。嬴異人繼位,是為秦莊襄王。
呂不韋承認有賭的成分,但事實證明他賭對了,他被任命為相邦,封文信侯,食邑洛陽十萬戶,從陽翟大賈到秦國丞相,他完成了從商道到政道的華麗轉(zhuǎn)身。
秦莊襄王在位僅三年便去世,公元前247年,13歲的嬴政繼位。由于嬴政年幼,秦國的大權落入了呂不韋手中,“王年少,初即位,委國事大臣”,呂不韋以“仲父”的身份輔政,權傾朝野。
他執(zhí)政期間,攻取東周國,徹底斷絕周朝祭祀;招攬門客三千,編纂《呂氏春秋》,留下 "一字千金" 的佳話;
此時的他,無疑是秦國最有權勢的人,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但權力的巔峰背后,隱藏著一個致命的隱患,那便是趙太后。趙姬本是呂不韋的姬妾,如今子楚去世,趙姬年輕守寡,便與呂不韋舊情復燃。
隨著嬴政逐漸長大,呂不韋越來越意識到,這種不正當?shù)年P系是在玩火,一旦暴露,必將危及自己的權位,毀掉多年苦心經(jīng)營的一切。
這位精明的政治家兼商人,想出了一個既能擺脫趙太后的糾纏,又能繼續(xù)掌控宮廷局勢的 "金蟬脫殼" 的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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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暗中尋得嫪毐,《史記》稱其為 "大陰人",并安排他表演特殊技藝以彰顯其能力。
消息傳到趙姬耳中,引起這位深宮寡居太后的興趣。呂不韋遂與趙姬合謀,讓嫪毐假裝受宮刑,剪眉除須后以宦官身份入宮。
果然,嫪毐很快就獲得了趙太后的極度寵信,“太后私與通,絕愛之”。
隨著寵信日深,趙太后不僅給了嫪毐大量賞賜,還不斷為他謀求權力,最終在呂不韋的默許甚至推動下,嫪毐被封為長信侯,“予之山陽地,令毐居之。宮室車馬衣服苑囿馳獵恣毐。事無小大皆決于毐”。
此時的嫪毐,已然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宮廷勢力,門下賓客數(shù)千人,甚至有不少官員投靠依附,甚至與太后生下兩個兒子。
呂不韋本想讓嫪毐成為自己掌控宮廷的“棋子”,卻沒料到,這顆棋子在權力的滋養(yǎng)下,早已脫離了他的掌控,成為了新的權力巨頭。
一場原本旨在“避禍”的操作,最終釀成了更大的危機。
權力膨脹到一定程度,必然會滋生野心,嫪毐這位暴發(fā)戶顯然不懂 "盈滿則虧" 的道理,在一次酒后竟狂言 "吾乃秦王假父也"。
這句話傳入嬴政耳中,少年天子震怒,隨即下令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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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8年,嬴政二十二歲,即將親政。嫪毐感到了危機,他知道一旦嬴政親政,自己的好日子就到頭了。他決定鋌而走險——發(fā)動政變。
按照秦國禮制,嬴政將前往雍城舉行冠禮,標志著親政開始。
嫪毐盜用秦王和太后的璽印,發(fā)動兵變攻打嬴政居所蘄年宮。嬴政早有準備,命令昌平君、昌國君集結(jié)部隊迎擊,雙方在咸陽展開巷戰(zhàn)。叛亂很快被平定,嫪毐兵敗逃走后被生擒而遭車裂,其家族被滅,“舍人皆沒其家而遷之蜀”。
這場叛亂的始作俑者呂不韋,自然無法置身事外。呂不韋被罷相,被遣回河南的封地。但回到封地后的呂不韋,依然擁有巨大的影響力,這讓嬴政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為了徹底清除呂不韋的勢力,嬴政再次下旨,將呂不韋流放蜀地。呂不韋同時還收到嬴政的一封信:“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于秦?號稱仲父。”
兩句話如利刃刺入?yún)尾豁f心臟。第一問否定了他的功績,第二問否定了他的地位。這位曾經(jīng)權傾朝野的“仲父”,在秦王眼中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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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遭受更大的屈辱,不如體面地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
公元前235年,呂不韋飲鴆自盡,一代奇商的傳奇人生,就此死在了一場由自己主導的權力游戲中,死在了自己親手引入的嫪毐引發(fā)的連鎖反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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