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8月的一個悶熱傍晚,北京塔臺燈火通明。航班剛落地,李培英已經脫下西裝往車里鉆,司機踩足油門直奔國航機坪的貴賓通道。半小時后,他出現在飛往深圳的夜航經濟艙里,四周旅客并不知道這位五十出頭的旅客正是首都機場集團總經理。更沒人想到,正是這一趟看似普通的“下班”行程,成為他墜入深淵的分水嶺。
李培英1950年10月生于河北廣平縣。18歲參軍,摸過電臺,拆過線路,退伍后進民航十四航校學習。1970年代末,他被分到民航北京管理局安保崗位,一干就是17年。掌控安檢大門的經歷讓上級覺得安心,也讓他練就人情世故。1989年,他升任首都機場公安分局局長。就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踏進拉斯維加斯的賭場。籌碼與跑馬燈交織出的刺激,像鉤子一樣牢牢鉤住了他。
1990年代中后期,中國民航體制大調整。李培英借合并重組的風口,步步高升。2003年年底,他終于坐上首都機場集團總經理的位子,主管國內最大的航空樞紐升級擴張。天津、重慶等多地機場相繼被納入首都機場體系,他寫下漂亮報表,也贏得“機場獵手”的綽號。表面的光鮮卻掩不住暗流。早在2000年,他已悄悄把4000萬元公款轉進王政控制的廣聯公司,打著“委托理財”的幌子博取高息。兩年后,他再度挪用同額資金補窟窿,用“一進一出”把賬面調平,好似魔術。
有意思的是,李培英辦事講究“速度”。晚上賭場折騰通宵,翌日清晨依然能準時出現在集團例會上,嘴里噴著口香糖的薄荷味。那晚他在澳門威尼斯人押大小,輸紅眼后對秘書嘟囔一句:“再押一次,翻本就走。”短短幾分鐘,他又虧了三百萬。檢方事后核算,光澳門一地,他累計損失約三千余萬元,其中大部分由商人麥炳輝代為埋單。麥炳輝不是慈善家,他要的回報是無息貸款、工程批文以及黃金航線的免檢通道。為了還人情,李培英擅自劃撥3500萬元公款到深圳一家空殼公司,留下的只有幾頁模糊合同。
2004年秋,首都機場內部爆出同事崔民權挪用公款。這個警報敲得不輕,李培英忽然意識到風聲不對,開始“補救”。他盯上了在外躲債的劉青山。劉手上握有價值數億元的地產項目,卻資金鏈斷裂。李培英用半威逼半利誘的方式讓劉青山把項目“暫時”過戶到首都機場關聯企業,換來的是警方對劉青山的放松態度。劉青山自認為撿回一條命,后來才知道資產已進了李培英口袋,再想反悔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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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2006年3月,華聞公司王政被拘留調查。不到兩周,首都機場集團即宣布準備出資11.2億元收購華聞3億股,外界一片嘩然。按照當時價格,這筆收購溢價離譜,真正意圖是用上市公司的殼把之前托管在廣聯公司的壞賬洗白。民航總局察覺不對,要求李培英辭去總經理一職。職務驟變,收購戛然而止,壞賬暴露,財務部門再也壓不住。
2008年初春,北京金融街的寒風刮得人臉生疼。監察部門聯合檢察機關對首都機場展開調查,李培英受賄與貪污線索很快鎖定。除了8250萬元的貪污、2660余萬元的受賄款,還查到他利用職權低價倒賣閑置地塊、強推值機系統采購等十多筆非法收益,總額破億元。調查人員回憶,李培英第一次接受訊問時依舊鎮定自若,直到專案組拿出賭場借據,他才沉默良久,長嘆一句:“唉,都是那張鬼牌害了我。”
2009年2月6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以貪污罪、受賄罪判處李培英死刑,立即執行。按照當時司法慣例,大型國企高管涉案金額過億若能全額退贓且積極配合,多數還能獲得死緩。李培英卻因拒不交代全部資金流向、部分資產去向成謎,加上主觀惡性突出,未獲任何從寬。五個月后,同屬央企系統的陳同海以立功、退贓換來死緩,兩案高度對比,輿論嘩然。
遺憾的是,在走向刑場之前,李培英的親屬仍未完全意識到問題的根源。家人只記得他少年苦讀、軍營砥礪,也記得機場擴張時他日夜在工地調度,卻忘了那些一夜輸掉600萬的狂熱。賭桌成了黑洞,吞噬的不僅是公款,還有人性底線。自1978年步入民航系統到2009年伏法,31年職途一再上揚,最終卻畫出急墜的折線。掌舵人的雙手原本握著引導航空樞紐騰飛的舵柄,卻因為貪賭和貪腐,親手斬斷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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