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8年湯和交兵權欲歸隱田園向朱元璋求賞

1388年的南京，殿門外甲葉叮當，殿內一聲回響，湯和雙手托著兵符抬眼又低頭，話不繞彎，年紀到這步，腳下不想再踏軍道，回鄉養身，臨行求一樁賞，“臣臨走之前，想要點賞賜”，話出口，堂上靜住，就這么一根線拉到心口上。

朱元璋的目光不移，盯著老部曲的手，盯著那塊銅牌的冷光，風聲積在朝堂上，胡惟庸案余波未散，李善長的家事刻在諸臣的背脊，人人學會屏氣，不動聲色地看這一出如何落槌，沒人插話，沒人咳嗽，連靴底也不敢動一下。

湯和抬頭，給出他要的清單，不要田土，不要金莊，開口只要“百名美女”，一字一頓，落到金磚上像是敲鐘，眾人眼角斜掃又迅速收回，氣息壓住，殿中微涼。

皇帝聽完先是沉著，隨后笑聲滾過大殿，手抬起又放下，“準了”兩字落地，再加黃金白銀，歸鄉的路給他鋪平，賞單一筆一筆寫清，湯和叩首，額頭貼著磚面，背脊松下來的那一刻，不動聲色地喘了口氣。

這不是一時好色的念頭，老將看得明白，兵權是刀，功勞是柄，握久就燙手，他把刀放下，給出一個與政務無關的索求，向君示意，心無旁騖，回鄉即封門，這份意圖，比任何話都直白。

兩人的舊賬翻回開頭，濠州的土地上，少年時見過面，一起放過牛，災年挨餓的味道嘗過，亂世里靠在一條船上，渡江，取太平，破集慶，江面霧氣散開的那些清晨，甲衣結霜，湯和跟在朱元璋身后，不亂陣腳。

長沙的風，蘇湖的雨，張士誠的營盤從內河到城上，方國珍的船隊在海上走走停停，湯和領兵推進，旗幟一次次插穩，他不搶功，不擺闊，軍中賬冊寫得直，行軍輜重按尺稱重，帶兵的手段偏硬，口風偏緊。

洪武三年的封賞到了，中軍帳里唱名，中山侯的印遞到他面前，祿米定額，恩典有數，他把腰身壓下去，謝恩不多言，散朝回營，照舊巡兵，照舊點炮，凡事繞開風頭，凡事讓開臺階。

日子往前推，東南的海上風浪大起來，倭舟擾岸，城里市民關門，碼頭商販收攤，奏章幾道催著用人，湯和不等點名，親筆自請，帶隊下浙，沿海踏勘，測沙線、量風口、記潮汐，把地圖畫在心里再攤到案上。

三年工夫，海岸線上起落成排，五十九座衛所接力站崗，城高池深，屯兵屯糧，水路陸路相扣，管倉的立牌子，巡更的打更子，后來的年月里，風雨再起，衛所依舊能用，鄉民記名，說起這人的手筆，肩上落得輕些。

功成不爭位，軍權不握緊，湯和把兵符捧到殿上，老實交出，提出那句求賞，不要田產，不起家丁，“百名美女”這個詞落在紙上，像在自我標注，不問政務，與權力劃清邊線，也方便密探來去，方便皇帝讀懂。

朱元璋看的是一顆心的走向，賞下去，人放回去，隨即布眼去看，濠州那邊的院門關閉，客人不進，舊部的腳步被擋在門外，廳里只有歌聲與酒氣，稻田有人下手，院里有人抄書，風平水穩的樣子，一封封回報送到京里。

消息成串，皇帝聽完點頭，身邊人小聲議論，“識時務，知進退”幾個字在案角上畫圈，湯和的名字后面掛上這幾個評價，軍功在前，后路清楚，他的位置變成一個安穩的注腳。

拿另一個名字來對照，朝堂不缺例子，藍玉的旗號從西北到遼東，功績寫滿，脾性張揚，民田有爭，部曲失范，案子起時人心緊，人頭落地，藍玉案牽連甚廣，朝中震動，用來提醒旁人，也用來映照湯和的路徑。

人到了晚年，病氣從骨縫里往上爬，濠州屋舍的窗子推開又合上，消息報到京中，朱元璋出了宮門，一路到床邊，握手無言，眼里有舊日的風沙，胸口有當年的誓約，山河在外，兄弟在前，沉默勝過語言。

噩耗傳出，年七十，禮部開案，東甌王的封，“襄武”的謚，厚葬的規矩按部就班，史官落筆，功與行并列，善終二字寫得端正，留下給后世一個可照的影子。

很多人把這段歸納成明哲保身，他并非退縮，更多是把秤拿穩，什么該拿，什么要放，所謂“自污”，其實是明示邊界，不建私營，不起私兵，不接舊部，把風險清出院門，把家族留在安全的線內。

古今同看，職場與官場的尺子不同，尺度相通，功勞帶來的不只是獎賞，還帶來視線，處在光下，該學會給人一個明確的讀書，進可以辦事，退可以全身，可復制，可學習。

看回朱元璋，一個建立秩序的人，手狠在整紀綱，心細在識人心，功臣名單翻過去，能被長久托底的，不多，湯和在其中，占了“穩”的位置，占了“清”的標簽。

明初的將相譜系里，結局不一，胡惟庸停在法場，李善長止于禍患，藍玉掀起大案，另有徐達等人留在善終的行里，脾性、分寸、軌跡，一條線一條線地對照，結果就在其中。

湯和退下后還留下一串可看見的物證，沿海的衛所碑記有人拓印，舊城磚縫里有鹽風的味道，鄉人講起名字，語氣平緩，不夸不貶，留下的是能護住家門的制度，是一段被實踐過的手藝。

把故事收住在那座大殿里，兵符回到案上，賞單押上玉璽，馬車啟程，院門合上，歷史走遠，留下一句直白的啟示，功成而退，尺度見識，把自己安放在合適的位置，把家族安放在可持續的軌道上，這樣的光，柔和而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