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袁祥仁老爺子歿了。
世外高人離世而去了。
我朋友跟我說“69歲”時我一驚：“這么年輕？”
因為總覺得：很早很早，他就是很老很老的世外高手了……
《蘇乞兒》里，他傳給周星馳睡夢羅漢拳時，36歲。
這兩個角色一脈相承，中國武俠最典型的世外高人：乍看蓬頭垢面游戲風塵，實則神龍見首不見尾。《射雕英雄傳》里，洪七公即如此：出場是乞丐，問黃蓉郭靖要雞屁股吃；饞嘴，嬉笑，但功夫卻是最陽剛中正的降龍十八掌。
《蘇乞兒》里，袁祥仁演的洪日慶，就是致敬洪七公。《功夫》里他給周星馳如來神掌，也是類似的角色。
戲份少，但演得真好：世外高人的游戲風塵和光同塵，他有了。不能太仙，但得英華內蘊，他有了。
我至今記得《蘇乞兒》里，他“還是乞丐”的包袱，以及笑瞇瞇地“年青人，我們夢中相見”。
幕后，袁祥仁是真世外高手。袁家班不提。《黃飛鴻》的武指是他，《黑客帝國》他參與了。李連杰的無影腳，基努·李維斯的帥氣，背后都有他。
戲里戲外，都是世外高人。
我最喜歡的一個他的角色卻是，《精武英雄》里的探長。
《精武英雄》的好，全體都有：武戲則李連杰、錢小豪、周比利、倉田保昭從頭打到尾，甚至樓學賢作為炮灰也盡職盡責。文戲，則中山忍的山田光子、蔡少芬的曉紅、欽佩的農勁蓀、高橋利道的翻譯，都好。譚淑梅的小惠尤其被低估，很重要的粘合劑。
然后就是袁祥仁扮的解元魁——大家未必記得他的名字里，就是租界那個探長。
他身處夾縫之中，竭力平事，“給我個面子”，既想保精武門，又不能得罪日本人；到日本人來精武門鬧事，他來彈壓；持槍瞄準一個日本人。
對面挑釁“老鬼，我不信你敢開槍！”他狡黠地回答“我不知道我這槍會不會走火！”然后，保護性地捉走了陳真。
一個委屈求全又暗藏原則的老江湖躍然而出。
到電影結尾，李連杰已經贏了，卻被日本人持槍圍住時，作為租界探長的他臨陣倒戈，為了保陳真豁出命去了，不八面玲瓏了：“我是個中國人！”
不演世外高人時，他也演得好。
《精武英雄》和《功夫》，我覺得最好的兩部武打片，他都有。
《黃飛鴻》和《黑客帝國》，最帥氣的李連杰和基努，他都幫。
很好了。
當然也許最具有象征意義的，還是那段臺詞：
“維護世界和平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這話第一次在《功夫》里出現時荒誕到搞笑；他交出來的如來神掌沒成功，成了阿星最初的屈辱，以及墮落的根由；但在阿星重新想當個好人與英雄時，記憶復蘇，如來神掌從天而降，成為了傳說。
到電影結尾袁祥仁重新出現，教下一個孩子維護世界和平。
假作真時真亦假。周星馳電影里的一點童心，最后是通過袁祥仁傳達給我們的。
也許如來神掌可以是真的，只要你相信；也許睡夢羅漢拳可以直是真的，只要你相信；也許英雄的夢、“維護世界和平”可以不是個笑話，只要你相信。
電影當然都是假的，世外高人也許并不存在。
但因為袁祥仁，我一直隱約希望，或相信：
“相信”的力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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