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唐小引
出品 | CSDN(ID:CSDNnews)
玉伯的人生故事,特別精彩,網上也有很多傳說。我大概總結一下:少年長于山村,物理學、光學出身,中科大研三退學,走上了編程之路,有三夢“技術夢、產品夢、自由夢”,技術上是大家熟知的前端大神;產品上,從大廠的語雀、飛書,到現在創業 YouMind,依然在路上;自由方面,玉伯定義是三重境界——財富自由、獨立思考、欲望認知。
玉伯的性格,我覺得格外好玩兒。2009 年剛加入阿里一年,從 P6 跨級提名 P8,一開始覺得自己“何德何能”,但轉念一想,“老子確實這么拼,好像也值得”。
在大廠覺得內耗極了,究其原因,是父母從小賦予的自由,“自由,這是我在小學四年級就擁有的東西,但在大廠,老板都不愿意把決策權交給你。”
而如今,投身 AI 創作賽道,創業做 YouMind,狀態由大廠時的“碌碌無為”進入了“忙而不碌”的充實狀態,直言“現在甚至有點后悔出來晚了,應該 25 歲就出來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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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我邀玉伯相聚全球產品經理大會分享他對 AI 產品的思考與實踐。借此機會,本期《萬有引力》得以成行。不容然后見大樹,接下來,一起走進玉伯的故事和他的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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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誠實的創業者
唐小引:歡迎玉伯,我還是更習慣這么叫您。
玉伯:叫我“玉伯”就好。有時候聽到有人喊我“保平”,我還會愣一下。
唐小引:從您以前 ID 是“玉伯也叫射雕”時,我就一直在關注您了。對所有程序員來說,大家都知道您是前端大神。不知這個成就,算不算您技術夢的終點?
玉伯:算是吧。
唐小引:在前端領域實現了最高成就,于是玉伯老師“三夢”之一的“技術夢”,就算圓滿完結。接著在產品之路上,從語雀、飛書,到現在創業做 YouMind。您說這是第一次創業,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創業——這對應的是“產品夢”;而之后還有“自由夢”。
我讀您的故事時,感覺特別有意思。最開始您對“自由”的第一層定義是賺錢、財富自由。等自己能夠買房之后,就進入第二層獨立思考、第三層欲望認知,也就是您說的“自由的三重境界”。
我覺得您的人生故事非常精彩,今天也特別開心和您對話。您也可以和大家打個招呼,順便做一個“不一樣”的自我介紹。
玉伯:大家好,很開心有機會在這里和大家聊一聊。我之前在阿里花名叫玉伯,很早在微博也叫“玉伯也叫射雕”,但現在微博不太玩了。
如果要自我介紹,我最近最強烈的體感是:自己更像一個創業者。創業也不只是為了做產品這個“第二個夢”,產品可能只是創業的一種載體——我越來越覺得,創業的意義遠大于產品本身。
唐小引:您這是要把“三夢”升級更新嗎?
玉伯:也談不上更新,夢就是夢。所以第一個身份,我覺得是創業者。
第二點,最近大概一年多,我在不少社交平臺的簽名都改成了“一個誠實的人”。這可能是我最近除了“創業者”之外,更希望別人對我的一種認同:一個誠實的人,在做一件誠實的事。我把“誠實的人”當成對自己的約束,也是一種承諾。
總結一下,就是:一個誠實的創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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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的定義:想、說、做盡可能重合
唐小引:“誠實”的定義有哪些?從我最直接的感受來看,您是一個真實感非常強的人。能不能從自己的角度講講,“誠實”具體意味著什么?
玉伯:我最開始梳理自己的特征時,也問過一些朋友。他們說我是一個很真誠的人。我初始想用“真誠”來概括,但后來發現,“真誠”里的“真”我沒那么喜歡,我更喜歡“誠”。
“真”很多時候是在追求真相,或者追求真假對錯。我后來發現,我可能并不是那種特別執著于求真假對錯的人。回到“誠”,我會覺得它是我內心認可、并且對照自己的行為也確實能做到的東西。
我對“誠實”的理解是:想什么就說什么,說什么就做什么,做什么就想什么。也就是言行一致,讓你的所想、所說、所做三者盡可能重合。完全重合當然不現實,但要盡可能讓三者交集越來越大——這就是我追求的一種誠實狀態。
唐小引:做一個誠實的人,做一個誠實的產品。那 YouMind 的“誠實”,具體體現在哪些方面?
玉伯:比如融資的時候,很多 VC 會問我:“你的天花板有多高?”我會很誠實地告訴他:我也不知道。最近我還會反問 VC:這不應該是你要想清楚的事情嗎?如果你都想不清楚……那你為什么找我聊呢?
融資與創業陷阱:過來人的三大“苦澀教訓”
唐小引:首先恭喜您!您之前說融資特別難,在 2024 年也走了不少彎路。但到現在成立一年多,已經融了兩輪,我理解這已經很不錯了。
玉伯:還行。
唐小引:那第三輪有什么計劃嗎?也想請您和大家分享一下,融資過程中踩過的坑、走過的彎路。
玉伯:第三輪坦白講我還沒怎么想。現在腦海里更多是,怎么把當下的錢用好,在合適的時間內把產品里程碑做到。里程碑做到之后,可能才會考慮下一輪融資,而不是為了估值去融資。
我之前看過一本書叫《投資人和你想的不一樣》,是一個投資人推薦給我的,作者是 a16z 早期管理合伙人 Scott Kupor(現為美國人事管理局局長)。書里講了很多投資人的視角,他們怎么看問題。結合自己的實踐,我確實發現:里面有不少點,都是融資環節非常容易踩的坑。讀完之后我最大的感受之一是:幸好我沒按那些方式去操作。
其中的一大陷阱就是:用過高的估值融過少的錢。比如你估值一億美金,融了 1000 萬,聽起來是不是很漂亮的故事?
唐小引:這就是當前 AI 泡沫的一個典型體現。
玉伯:對。你拿到 1000 萬,結果干了兩三年花完了,但你的估值別說一億,可能連 1000 萬都不到——那就直接“涼”了。所以融資估值這件事,你會慢慢看清一些真相,就不太會被媒體說“誰融了多少”這種信息牽著走。
現在信息也會主動來找我:誰誰又融了多少。說心里完全沒波瀾,也不現實;但總體上,我的波瀾越來越小,因為那是人家的本事,跟我沒關系。我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用當下的錢,把里程碑、營收和用戶服務都做好,這樣才會坦然。
我覺得用一種誠實的態度去創業,核心就是這一點。很多人以為我創業后會更焦慮,但我發現并不是。2024 年剛創業時確實很焦慮,中間慢慢又變得很平靜。2025 年 DeepSeek 和 Manus 的熱潮,心里又稍微起了點波瀾:是不是要走得更快?但到現在我也很淡定。創業當然要對環境保持敏感,要能感知變化;但在這個基礎上,完全可以按自己的節奏做,不必慌慌張張。
中國有個成語大家都知道:揠苗助長。禾苗還沒到結稻谷的時候,你硬拔一下,可能看似“催熟”了一點,但死得也更快。
唐小引:就是不要急功近利?
玉伯:急功近利和揠苗助長不完全一樣。揠苗助長是很多人很容易犯的:出發點是好的,看到禾苗長得慢,就想幫它“拔一拔”,卻沒想到把土壤弄松了,又沒及時澆水施肥,結果禾苗反而長不好。
唐小引:聽下來,創業首先就有一個融資陷阱。您從創業到現在,能不能總結一下自己有深切體會的幾大創業陷阱?
玉伯:我可以說三個比較苦澀的教訓(bitter lesson)。
第一,就是剛才說的融資:用過高估值拿到過少的錢,這是巨大陷阱,一定要避免。
第二,創業陷阱是:愿景很大、里程碑也很大。愿景大我倒覺得還好,因為創業如果不奔著一個大的愿景,有時候就沒必要出來創業,特別像我這種中年出來創業的。大學生剛畢業,愿景小一點反而更落地。但 35 歲以后創業,如果內心沒有一個稍微大點的愿景,其實也餓不死,出來創業的驅動力往往來自更大的愿景。
但真正的坑不在愿景多大,而在于里程碑不能太大。比如我 2024 年八九月份才拿到第一筆錢,我當時的節奏是:一個季度,到 2024 年 12 月發第一個版本,目標就是 0.1。可如果按更“急”的做法,可能會希望下個月就出 1.0。
所以在這點上,我覺得我抓住了節奏:創業者無論拿了多少錢,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實。比如 2024 年我花了三個月才做出一個瀏覽器插件,現在復盤我覺得這是對的。甚至復盤到現在,我會發現:有些功能是做多了,不是做少了。最后悔的不是“缺了什么”,而是某些地方還是太急,沒想清楚就把功能做上去了。功能“加上去”容易,“撤下來”可太難了。
所以第二條經驗是:每個里程碑都要更具體、更腳踏實地——這在創業里非常重要。
第三,這是我一直在提醒自己、也還在推進中的:我稱之為——作為創始人,尤其我們這種“錢不算少但也絕對不多”的創業者(跟頭部比就是毛毛雨),必須親自下場,成為運營一號位,這非常關鍵。包括我這次來北京參會、參加直播,其實我本來是一個 I 人,不太擅長溝通表達。
唐小引:我一邊聽您說自己是不擅長表達的 I 人,一邊看您又有各種輸出……但您本人還是說自己不擅長表達。
玉伯:表達可能是練出來的。I 人學習能力一般都挺強。我覺得自己還在正循環里,所以也會有意逼自己:哪怕內心不太愿意,該逼的時候也得逼一把。
總結一下,創業到現在大概三條:融資要避開高估值陷阱;產品迭代要小步快跑,別跨太大步,容易把自己拉傷;第三,我們這種資源有限的創業者,運營必須自己當一號位親自往前頂,直到找到合適的人;即便找到了,自己也仍然要投入大量精力。
運營一號位:CEO 的三重職責與倒金字塔組織
唐小引:您說的運營一號位包含哪些?
玉伯:包括三個方面:第一,讓用戶知道 YouMind,知道我創業做的產品是什么——這是把東西“帶出去”;第二,把用戶試用或付費后的反饋“帶回來”;第三,就是各種打雜。
因為創業早期,運營是一個廣義的詞:什么都得干,幾乎就是“全干 CEO”。比如我現在可能好一點,但 2024 年的時候,財務、法務這些都沒有。財務是我自己做三張表,發工資也得自己整 Excel。
唐小引:那您團隊里現在還沒有類似 COO 角色的人嗎?
玉伯:我還沒找到。如果有合適的、對 YouMind 這個創業方向感興趣,尤其對出海業務有興趣、有熱情也有經驗的伙伴,非常歡迎來找我聊聊。我確實一直在找。
唐小引:一上來就說公司缺個高層。
玉伯:坦白講我不覺得是缺“高層”,我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是高層。我們現在最寶貴的是研發。其他更多是中臺或后臺,是輔助部門。對我來說,我也是輔助產研同學,讓他們能盡快把產品做得更好。
在我對創業公司的認知里,組織結構不是正金字塔,而更像倒金字塔:CEO 在最下面,是那個要接住上面所有漏下來的活的人。當然這也不等于扁平化或網狀結構。我們現在的理解就是:倒金字塔里,CEO 是最底部的那個點。
但創業后的快樂,比在大廠多太多了。以前在大廠真的會覺得有點內耗。
創業與大廠之辨:從“碌碌無為”到“忙而不碌”
唐小引:所以創業之后不會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了?
玉伯:以前是真的有點浪費時間。創業之后,時間過得很快,但更充實。
要追究這種充實或快樂來自哪里,我覺得第一是:很多事情變得更具體了。做具體的事時,人其實不太會焦慮或煩惱——因為事情太多了,具體本身就是充實的來源之一。
第二是:YouMind 發布之后,2024 年上線 0.1,2025 年發了 0.2、0.3。產品上線有了用戶,跟用戶交流也是很大的快樂來源。用戶確實有機會“教產品經理做產品”。尤其是 AI 應用創業,AI 的不確定性很大,不像傳統 SaaS:產品經理把功能定好,用戶就只能那么用。AI 產品和傳統 SaaS 最大的不同就在這里:AI 帶來了玩法的巨大可能性。Sam Altman 其實也未必搞得清楚,甚至他對 ChatGPT 的使用深度,可能不如 ChatGPT 的深度用戶。
在深度用戶里,我發現有好幾個用戶已經把 YouMind 用得比我還深。有個用戶真的在用 YouMind 寫書。我當時還只是設想:后續要支持寫書,結果他居然已經寫到三分之一,還和出版社簽約了。
唐小引:那質量怎么樣?已經達到能出書的標準了嗎?
玉伯:對,已經簽約了。至少前幾章我看了看,挺像模像樣的。像這種寫書場景,我以前覺得 YouMind 的功能可能還不夠,但用戶靠自己的努力,加上 YouMind 的基礎能力就做到了。
還有個場景,比如有寶媽在用 YouMind 做繪本。我以前也設想過:把 YouMind 的功能組合起來,可以做寶寶繪本。但當這個想法還停留在我腦海里時,我發現已經有用戶在這么用了。所以那種快樂和驚喜感,會特別強。
唐小引:很多時候我不知道自己作為用戶遇到的問題,是個例還是普遍問題,所以做產品會基于 NPS 看反饋。您剛才講的這些用戶反饋,是個例,還是能歸納出一些通用規律用來推動迭代?
玉伯:產品早期我們其實不太看數據,更多憑感覺。現有用戶量不大時,你憑感覺就能感知一些東西,而且你能判斷它是對是錯。創業公司“憑感覺”比大廠“用數據”會快很多。大廠還在搭數據體系的時候,我們可能已經往前走了十步。
唐小引:這跟大廠完全不一樣。大廠往往要求數據先擺出來,再用數據推導。
玉伯:一個很大原因是,大廠老板脫離一線太久,他沒有感覺,所以只能從數據里找感覺。但創業者就在一線,天天泡用戶群。相比大廠那幾個有限的數據維度,我們接收到的是接近“全息”的信息。這也是為什么創業公司在認知迭代和執行速度上,有機會贏過大廠。
唐小引:所以創業靠感覺,大廠看數據?
玉伯:也不是完全不看。我們還是會看一些基礎數據。
唐小引:比如哪些維度?
玉伯:付費轉化率。
唐小引:也就是 Pro 試用到期后,有多少會訂閱?
玉伯:對,從免費試用結束到付費轉化,這個非常關鍵。
唐小引:一上來就是試用,七天之后必須付費。這個邏輯會不會影響最終用戶規模增長?
玉伯:這在海外其實很常見。很多海外產品就是 7 到 14 天免費試用,結束之后要么不能用,要么付費。
唐小引:或者保留一個基礎版?
玉伯:基礎版現在反而偏少了。我這么做,第一是借鑒海外成熟的免費試用定價體系。第二是:AI 應用創業有個很現實的點——如果基礎版也帶 AI 能力,那對創業公司來說,所有“不付錢但持續調用 AI”的用戶,本質上都是成本。
而且 YouMind 目前還是工具形態,不是移動互聯網那種邏輯:先規模化,再“羊毛出在豬身上”。YouMind 的邏輯很簡單,就是工具邏輯: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一個用戶試用七天都不愿意付錢,我基本判斷他一年也不太可能付錢。對我來說,這就是實打實的成本,只能堆一些所謂的虛榮指標,比如 DAU(日活)看起來漲了,但里面可能 80%—90% 是免費的。
我現在的 DAU 基本以付費用戶為主,所以我的 DAU 跟 Manus 或 Genspark 比,可能只是他們的零頭,但我的 DAU 里百分之八九十是付費的。對我來說,付費用戶才是“爺”。
唐小引:那這個轉化率怎么樣?
玉伯:最近是 5.3%。
唐小引:這算好嗎?
玉伯:應該算非常不錯了。一般大于 1.5% 就算很好。
工作與生活:創業后,我后悔出來晚了
唐小引:創業之后,除了這些,還有哪些不一樣?
玉伯:還有就是我自己的狀態,從以前那種有點內耗的狀態,到現在也不太好形容——不是說每天“雞血滿滿”,但會覺得特別充實,覺得一切都有希望,知道力氣應該往哪里使,而且每一份使勁都能看到回報。我覺得這是很好的狀態。
當然這不代表我每天都睡得很好,有時也會焦慮甚至失眠。但我能看見焦慮是什么,把焦慮點解決掉,就又會好起來——這種焦慮更辯證、更可控。以前在大廠的內耗,是被環境裹挾:你知道自己內耗,但好像也沒辦法,有點被困住的感覺。出來之后我覺得沒什么能困住我:環境不行我就調環境;狀態不行我就調自己。總之更自如。
唐小引:大廠那種狀態,我能用“有心無力”來形容嗎?
玉伯:可以。我以前還用過一個詞:在大廠是“忙忙碌碌”,也很忙,但有種“碌碌無為”的感覺。出來之后是“忙而不碌”。忙是一樣的,大廠也忙,創業也忙,但兩種忙完全不同。我甚至覺得現在創業還沒有大廠忙——至少目前如此——但那種碌碌無為感消失了。
唐小引:創業沒有大廠忙?
玉伯:就工作時長看,至少目前我能做到:我和團隊早上十點上班,晚上六七點就能下班。加不加班看項目進展:比如明天要發版本,活沒干完,那該加就加,按項目來。但更多時候,如果一切順利按預期推進,那六七點該下班就下班。為什么一定要熬到九十點?沒必要。我們正常雙休,周末不加班。
唐小引:這跟大廠很不一樣。
玉伯:在大廠,我一直的態度是:你不是為老板服務的,你是為這個廠的客戶服務的。服務好老板,不一定等于服務好客戶。但很多時候會有一種幻覺:以為服務好老板,公司業務就會好,其實未必。
我出來前也以為創業公司都很卷,但那更像一種主流敘事。后來我發現真實情況并不完全這樣。我甚至知道不少創業公司可以遠程在家,更自由,五點就下班。我后來覺得,真實的創業狀態其實很少被媒體報道,媒體更愛報道那些“卷到不行”的故事。
我后來聊到有些公司:你們五點就下班?人家也是創業的。
唐小引:這兩年我接觸最多的是 AI Coding 賽道,Coding 卷得特別厲害。
玉伯:Coding 確實要卷,也要看你選什么賽道。我選的是 AI Writing。Coding 相對更確定,生死可能就在這一兩年。AI Coding 很像擂臺:你得先能上擂臺,上去還得把別人打下去。那就很激烈、很殘酷。對我來說這么殘酷的賽道,我就不去了。
唐小引:創業之后,家人這邊有什么反饋嗎?我看過您的人生故事分享:年少在山村成長,然后中科大一路走來。現在經常聽到您提孩子,今天演講里也提到了。我想聽聽您另一半的反饋。
玉伯:挺好的。反而創業之后,我有了更多時間。
唐小引:那會更開心吧?
玉伯:一方面更開心;另一方面,人也很奇怪:在大廠時,因為環境讓你焦慮、內耗,即使可以下班了,你也可能選擇晚點回家,結果跟另一半相處時間反而更少。
同時在大廠的時候,公司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也不太愿意跟另一半講。創業之后,因為創業需要另一半的支持,這件事一開始就得講清楚。所以很多事情會跟另一半溝通,溝通時間多了,彼此理解也更多,反而有更多話可聊。以前可能只能聊生活,大廠那點破事不想聊,或者就互相吐槽。現在可以一起聊:創業下一步怎么走、哪里可能有坎、怎么想辦法——感覺很不一樣。
唐小引:所以整體狀態更好了,從工作到生活。
玉伯:我是覺得都變好了。我現在甚至有點后悔出來晚了,應該更早出來創業。
唐小引:比如 35 歲之前?
玉伯:應該 25 歲。現在也有很多大學一畢業就創業的。這取決于時間窗口。只要在那個窗口有很多人出來創業、有自己的想法,我真覺得挺好的。
甚至現在如果我羨慕誰,我會羨慕一波人:2022 年到今年畢業的大學生。雖然一方面說找不到工作,但另一方面,我覺得尤其是海歸,加上 AI 這一波,其實創業機會很多。
人生選擇與故鄉記憶:自由是童年最大的禮物
唐小引:我覺得有個問題問您可能會相對比較早,每個人的人生由很多選擇組成。比如您如何從山村走出來,去學物理,又怎么進入程序員的世界,這些都是選擇。如果現在回頭看,從程序員到產品再到創業者這條路,如果讓您重新選一次,哪個時間節點您會做不同選擇?
玉伯:可能只有一個——大學畢業后去讀研。我覺得當時大學畢業就該找工作或創業,不該去讀研,真的浪費時間。
唐小引:就是研三退學,那三年有點浪費?
玉伯:對,有點浪費。經歷總會有收獲,但如果那三年用在別的事情上,也許會走得更快,可能我就提前三年出來創業了。
唐小引:再問一個。這次您參加全球產品經理大會:去年本來您說要來,但臨期行程沖突。今年八月的大會我提前四個月,在大會剛啟動的第一時間就給您發了邀約,這次終于成行。您之前分享過“什么樣的會議值得去”:會讓自己擔心、有點恐懼的會議。我不知道參加全球產品經理大會,對您來說是什么感受?
玉伯:我以前參加 CSDN 和其他機構辦的會,大多是技術會議。以講師身份來參加產品大會做分享,這次是第一次。
唐小引:從語雀到飛書,再到 YouMind,做了這么多年產品,這是您第一次參加產品大會。第一次產品分享也獻給了 CSDN。雖然 CSDN 本身是技術社區,但現在程序員和產品經理都是我們的用戶。
玉伯:挺好的,也算完成了我的一次轉型:以前做技術分享,現在有機會做產品分享,我也挺開心。但忐忑在于:產品方面我更多是“野路子”,靠自學——看張小龍的書、俞軍的書、王慧文的清華產品課,再看國內外資料,學交互;視覺到現在我都不懂,然后就開始做產品。我是完全靠自學的產品經理。
唐小引:我理解很多產品經理也不是科班出身。以前程序員會強調科班與否,產品也會卷這個嗎?
玉伯:我覺得不會卷科班,但至少很多人是從產品團隊出來的:有產品主管、leader 帶過,傳授過怎么做產品。可我基本一直沒人帶,完全靠自己摸索。
唐小引:但您在阿里最開始接觸產品,我理解內部其實有機會。
玉伯:當時我在阿里和螞蟻是研發崗,主要職責還是帶技術團隊、做技術管理,各種匯報也都是研發體系的。當時搞終端委員會、技術委員會,研發才是我在阿里和螞蟻的主要身份。“產品”更多是興趣。所以那些產品相關培訓跟我沒關系,完全靠自己學。到了字節算進了產品團隊,但又讓我去帶一個產品團隊。
唐小引:您本來想跟產品大神學,結果您就是那個產品大神。
玉伯:就變成我帶著一塊業務的產品團隊,別人向我學——我就很尷尬。
唐小引:像字節這種做抖音、今日頭條的公司,對產品經理的修煉,內部有沒有機制?
玉伯:字節其實挺封閉的。你在一個團隊,基本只跟團隊上下游有交集。比如在飛書待一兩年,你可能只認識飛書的人;火山引擎、抖音那些業務的消息,很多也是靠公眾號才知道,更別說接觸到某個“產品大神”。
因為字節的底層邏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公司招你時,就認為你已經具備能力。還要公司培養的話,那為什么給你那么多工資?
這也類似 Netflix 講的 “Context, not control”,以及“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硅谷公司文化。字節是一家硅谷公司,所以人才培養體系和阿里是兩套。兩套體系各有利弊。
其實我現在也覺得字節這套挺好:我給你錢,你是成年人,招聘時我就考核你。如果你產品不行,為什么招你?除了校招,校招更多看潛力,進來后會有成長時間。但社招多數崗位,你就是具備能力才會招,否則根本不招。
唯一讓我感觸比較深的是字節的全員會(線上 all-hands),你可以像看直播一樣連上去,一到一個半小時。你能聽梁汝波或謝欣等高層怎么分析數據、怎么看問題、怎么看環境。他們講得很誠實。
我之所以說自己要做一個誠實的人,尤其創業之后,其實也受字節影響:我發現字節高管確實很誠實,不虛頭巴腦,不講有的沒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甚至他會問很細的問題;問完如果我的回答觸及到他不懂的地方,他會很高興地承認,而不是假裝自己知道。但在阿里,可能有些高管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你跟他說了你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
唐小引:這就是大家吐槽的“抓手”“顆粒度”這些黑話?
玉伯:我倒不覺得。“黑話”這個詞有點被妖魔化了。很多技術詞匯也是“黑話”,比如 AI 里的 “AGI”,對普通用戶來說也是黑話。
唐小引:不管做產品還是做技術,都有各種黑話。比如“魯棒性”“可復用”“模塊化”,這些也是技術人的黑話。
玉伯:真正的溝通低效不來自黑話,黑話反而提升效率。比如我們都懂 AI,我說用 RAG,不就一下懂了嗎?三個字母就把信息傳遞出去了,效率極高。真正的問題在于那種模糊性。比如“顆粒度”,聽起來像人人都懂,但每個人理解不一樣——這種就該盡量干掉。
就大廠而言,我只待過阿里、螞蟻、字節。我覺得當你談“大廠怎么樣”時,就像你說湖南:衡陽怎么樣、株洲怎么樣——其實差異很大。但很多人去了衡陽就以為代表湖南,這不嚴謹。你去大廠,可能只去了它的一個“小縣城”,就據此評價整個大廠,這是有失偏頗的。
唐小引:您前面分享過很多年少經歷,我覺得很誠實,也很真實。您的故鄉對您有什么影響?比如在理念和行為方式等方面。
玉伯:故鄉是湖南下面一個很窮很偏的小山村。影響是什么?可能事后歸因的話,就是對自由的向往。
我認真想過。我從來沒上過幼兒園,因為村里沒有。一開始直接上小學。山村小學二三十個學生,兩間教室,一個校長一個副校長,兩位老師要管五個年級,六年級要去鎮中心小學。
怎么上課?復式班:一個教室里一年級和三年級一起上;二年級和四年級、五年級一起上。
這意味著小學上課非常自由,老師根本沒精力管你,你完全可以自己溜出去玩。我基本是一邊聽一點課、翻翻課本,一邊玩了五年,幾乎沒有學習焦慮。
到了初中,因為自由散漫慣了,也仍然比較自由。可能一直到高三才意識到高考很關鍵,才開始努力。但高三之前,我到現在有時做夢還會夢回故鄉,最常夢到的畫面是光著腳跑在田埂上,挖泥鰍,或者燒田埂。我能強烈感受到:那是一種天性沒被拘束的狀態。我這種狀態至少持續了九年義務教育。后來工作后在阿里、螞蟻,我會突然發現:那種狀態去哪了?
我特別想回到小時候那種狀態。我說的“三個夢”——技術夢、產品夢、自由夢——其實是倒推的。我最想要的是回到小時候的“自由夢”。那怎么實現?我當時覺得自己只會技術,那就先靠技術把工資提上去,能在杭州買房。后來技術做到一定階段,發現做技術似乎也就是拿工資,在大廠最多做到 CTO。我當時對 CTO 還有點偏見,覺得 CTO 只是實現工具。要實現自由夢,可能還是要做 CEO;做 CEO 靠什么?可能靠產品。這是我當年的理解。所以我從自由夢反推:先實現技術夢提升工資,再通過產品夢讓自己能統管一方業務。
唐小引:您到高中都是在老家讀的嗎?
玉伯:對。我高三考上中科大之后,才第一次離開縣城。
唐小引:那在那么自由的環境里還能考上中科大,您一直講自由,但沒怎么講自由狀態下的成績。
玉伯:高三之前我基本是全校中上游,不差也不頂尖。稍微努力,全校前十沒問題;不努力就跌到二三十名。從初一到高二基本如此。高三意識到高考重要,確實很努力,天天卷自己,后來考到全校第二。但我覺得也有機緣巧合,運氣很重要。
我的運氣在于:我初中升高中那年,是我們縣城第一批設重點班的第一年;學校選拔,進重點班不僅不交錢,學校還給補貼。我是第一批,算運氣。
而且那時很多偏遠縣城里,初中畢業第一選擇不是上高中,而是考中專,讀兩三年就能就業。當時不少成績好的也被中專吸引走了。
我反而是“被剩下的”,去了高中重點班。到高三又自我覺醒,從全校三十名內穩定到前五,最后考到第二名,我自己也挺驚訝。
唐小引:聽起來父母也沒怎么約束您。
玉伯:我可以坦誠說,小學四年級時,我就是家里學歷最高的。因為我爸讀到三年級,我媽讀到小學二年級。四年級那年,我爸跟我談過一次話,他說:“你現在是我們家里學歷最高的,以后事情聽你的。”
唐小引:所以小學四年級之后,基本上很多事都自己做主。
玉伯:對,基本自己拿主意,甚至家里的事也要我拿主意。他們會覺得:你上了大學就代表你人品好、會做人。因為中國古典教育里,更多是教人做人,不是灌知識。他們就把家庭決策權交給一個四年級學生。這讓我很觸動:那種自由感非常強。
可你到了大廠,我都研究生讀過了,畢業兩三年了,老板卻未必愿意把決策權交給你——但這是我四年級就擁有的東西。
唐小引:我理解為什么您不想做 CTO,而更想成為 CEO。對很多程序員來說,當人生路口遇到“繼續寫代碼還是去做管理”,這是經典選擇題。是不是您小時候父母把“做主權”交給您的經歷,也在影響您?
玉伯:所以后來回憶起來,可能家鄉給我最大的禮物,就是讓我很小就理解了什么叫自由。工作后才更向往。現在創業也是為了回到小時候那種狀態,可能也是一種輪回。
唐小引:還是少年英氣。
玉伯:少年心,我覺得要保持。
技術生涯反思:成功是50%運氣加50%拼搏
唐小引:您剛才提到運氣。現如今在阿里,作為無線技術專家或前端工程師,晉升越來越難。但您做到了,這在很多程序員眼里非常羨慕。
玉伯:我覺得就是一半一半。當時 2008 年我進淘寶 UED,后來 09 年底、10 年初,從進去時的 P6 跨級晉升到 P8,這是職業發展上一個轉折點。
但這里面至少 50% 是運氣。運氣在于我 08 年進去后,淘寶剛好進入交易二期、三期、四期,然后“五彩石”項目——把整個淘寶重寫。這樣的大重構機會沒幾次,而我剛好趕上了,而且那段時間天天閉關。能撞上淘寶大重構的那一兩年,這是運氣。
同時還有 50% 靠拼。年輕人還是要拼。我當時去淘寶 UED,幾乎沒怎么在 UED 工位坐過,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室寫代碼,一天干 13、14 個小時,樂在其中。后來要破格晉升,我自己也嚇一跳,覺得何德何能。但轉念一想:確實拼成這樣,也算值得。
但我也坦誠說:如果不是在那個時間點加入淘寶、趕上大重構,結果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唐小引:所以是運氣、能力和拼搏。
玉伯:是運氣和拼搏。能力我覺得大學畢業后差異不大。
唐小引:但我們寫代碼也會講好代碼壞代碼、高質量代碼。
玉伯:這種差異,尤其在有了 AI 之后,我覺得更被抹平了。而且很多能力其實是在拼搏中積累出來的:是先拼,才長出能力;能力更像拼到最后的結果,而不是先有能力才去拼。
唐小引:我們也常聽程序員大神故事:別人解決不了的難題,他能解決。
玉伯:這個要小心,故事容易給人增加迷霧。看偶像、看各種東西都要“祛魅”,對自己也要祛魅——這很重要。祛魅之后,其實也就那樣。
AI時代的“前端已死”?“前沿工程師”的新機遇
唐小引:現在 AI Coding 盛行,AI 先卷程序員,第一刀似乎就砍向前端。您前面說過“能見證前端從誕生到消亡”。對很多前端程序員來說,會覺得“玉伯把飯桌掀了”。
玉伯:現在 AI Coding 最強的就是寫前端代碼,沒有之一。
唐小引:所以很多前端會很焦慮。您能具體分享一下您的思考嗎?
玉伯:我對“前端”的理解,這個“前”不是 front-end,而是 frontier——前沿。其實我們是“前沿工程師”,不是“前端工程師”。我印象中“前端工程師”這個職位,是雅虎在 2002、03 年左右才出現的,到現在也就二十幾年。一個職業存活二十幾年,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而且很多職位本就是階段性的。比如電梯剛發明時,電梯里有個“電梯操控員”幫你按樓層。這個職業持續了四五年,后來電梯升級、人人都會按按鈕,就消失了。
職業消亡本身不一定是壞事。只要我們不把自己局限在“前端”,而是用“前沿”的視角去看:AI 幫我們寫前端代碼了,我們反而能把精力放到更重要的事上。寫完我們還能給 AI 打分:這段前端代碼好不好、對不對。這個判斷能力,我們反而比很多后端更有優勢——這個“運氣”還在我們身上。
我們也會有時間做別的:學產品、學 Python、學算法、學后端。
現在很多創業公司其實很喜歡前端工程師。做 SaaS 選技術棧時,“前端的全棧技術棧”往往是第一選擇,不管海外還是國內。很多前端工程師只要往前邁一步,就可能成為創業公司的技術合伙人,甚至 CTO。
唐小引:但我擔心在大廠,老板不這么想。
玉伯:老板怎么想不重要。
唐小引:老板會不會考慮裁員?
玉伯:我很認同今天方漢總(昆侖萬維董事長兼 CEO)的觀點:這一波 to B 和 to C 很不一樣。to B 關注的不是降本,而是增效;to C 才更關注降本。
回到前端:一個靠譜 CTO 或老板,to B 思維一定想的是增效。他應該給前端、后端都配上 AI Coding。以前 30 人團隊,借助 AI 發揮出 300 人的力量,CEO 會覺得團隊很強。但如果領導想的是:30 人用 AI 變成 10 人,那要么公司業務不行了,要么領導不行——反倒也是好事。
業務行就一定需要更多人。你可以不裁人,而是讓增效翻倍。認真想,只要老板靠譜,其實不太會隨便裁員。如果某個老板揮手說前端砍掉 50%,那對你也可能是好事:你解脫了,因為在那里耗著就是浪費時間。裁與不裁,未必都是壞事。
唐小引:總結一下,您強調“前沿”,也就是前端工程師不要自我設限。在 AI 時代,前端有哪些可能性?
玉伯:太多了。
第一,你終于可以好好學后端了,往“后”走是一條路。
第二,像我一樣往“前”走,有時間做產品。
而且這個時代借助 AI,真的有機會出現“一人公司”。我覺得比產品經理更有機會做成“一人公司”的,其實是前端工程師。不少前端本來就有產品思維,借助 AI 往前學一點,就能具備不錯的產品能力;同時又懂技術,所以前端往前往后,都很容易做成一人公司。
如果因為 AI 能寫前端就把前端砍掉,這種公司最終產品會很“搓”,我敢保證。因為 AI 雖然能寫前端,但復雜項目的復雜度,AI 目前還駕馭不了,必須在人類協助下才能推進。
我還可以爆料一個真實小點:國內至少有五家頭部 AI Agent 公司(無論大廠還是創業公司),跟我聊到的共同抱怨都是——太缺前端了,缺的是那種真正很強的前端專家。他們發現很多地方因為以前不夠重視前端,導致現在一些 AI 創業項目都有點難以為繼。公開場合創業者不會這么說,但我體感很強:非常缺優秀的前端。
唐小引:強的前端由哪些要素組成?
玉伯:比如對復雜前端項目的駕馭能力。AI 目前更擅長繁雜或簡單項目,但真正的復雜性,仍需要人在場、協同推進。
如果你是優秀的前端工程師、現在想找工作,我也可以介紹。只要你足夠優秀,目前很多創業公司和大廠都需要強前端。
唐小引:@小伙伴們,找玉伯,由玉伯認證的前端能力。
產品修煉之路:從 65 分及格到追求“過往不戀”
唐小引:您現在創業還寫代碼嗎?您以前說離開螞蟻,是給技術夢畫句號。
玉伯:現在可能會用 Vibe Coding 寫一些 Demo 型的東西,但線上代碼我就不去“荼毒”了。本質是時間精力問題:我后來發現,把時間花在產品、運營、團隊上,性價比比我自己寫代碼對團隊的整體效益更高。
唐小引:那時間分配大概是什么比例?
玉伯:三分之一在產品設計上,還是做產品經理;還有三分之一在學習怎么做增長運營,包括參加直播也算在學習里。
唐小引:這也是產品經理大會的重點:生成式 AI 產品、AI 時代的產品經理、產品怎么做、出海、運營增長怎么做。
玉伯:對,所以看議題就很感興趣。
唐小引:您這次第一次以 Speaker 身份參加產品大會,您覺得自己的產品能力修煉到哪一步了?
玉伯:我心目中給自己打分,大概 65 分,剛及格,多出來那 5 分;但離 75 分的“良好”還有距離。
唐小引:您理解的 75 分“良好”,甚至優秀,是什么樣子?
玉伯:及格意味著,方向確定后,你知道怎么拆解,能把很多東西在“How”的層面定義出來,這是及格線。
75 分,我覺得不只是“How”,更重要是知道什么不該做,而且更堅決。回顧這一年,我更多后悔的是有些地方做多了。如果我能到 75 分,我會更清楚:哪些功能不該做、哪些必須做——更懂取舍。
再往上到優秀,我期待自己能達到的狀態,我稱之為“過往不戀”。也就是你很清楚更多要看未來:該換方向就換方向;該激進就激進;該保守就保守。
我也有榜樣,比如肖弘(Manus 創始人),我覺得他是 AI 時代挺優秀的 CEO。他不只是產品經理身份,而是能讓我看到:什么時候該保守、什么時候該激進。他做 Monica 很長時間比較保守,但做 Manus 借助時機,該激進就非常激進。包括去新加坡、包括他公布消息第二天就把 Manus 的小紅書賬號和其他賬號全部關掉,也不回應——這太牛了,一般人做不到。
2025 年 12 月 30 日,Manus 官宣被 Meta 收購。玉伯言,相比各種 Congratulations,他的內心“總覺得故事到此,有點悲涼”,悲涼有三:
一,Manus 的夢,終究沒能撐起一家獨立公司的夢……通用 Agent,終究是巨頭的游戲;
二,為什么是 Meta……期待歷史不會押韻,能展現出不一樣的故事;
三,除了創始團隊和投資方賺大錢了,大家究竟在恭喜什么。
https://m.okjike.com/originalPosts/69531a5f70d3b967bfe312d5
唐小引:您前面講創業陷阱、教訓時強調要穩、小步快跑、不激進。您又說希望自己具備“激進”的狀態?
玉伯:我想達到的是,知道什么時候該激進,并且一旦確定要激進,就毫不猶豫。反過來,也要知道什么時候該小步快跑,就踏踏實實小步快跑。
唐小引:現在 YouMind 還沒到激進的時候?
玉伯:沒有。至少憑我的感覺還遠著。一個產品有沒有達成 PMF,如果創始人在一線,其實不用看太多數據,體感就知道。
唐小引:您的北極星指標是什么?
玉伯:目前有三個。
第一是付費用戶總數:分母上去了,很多指標才有意義。
第二是從免費到付費的轉化率:現在 5% 挺高,我目標是維持在 3% 以上。
第三是付費用戶留存率:不能變成健身房邏輯——用戶買了卡只來一天。好產品應該讓用戶每個月持續用,所以月度留存是第三個指標。
我綜合看這三項,把它們當成產品健康度、PMF 的綜合指標。目前都在向好,但都沒到讓我覺得“非常好”的狀態,大概還在五六十分。
YouMind 的當下與未來:從“萬物化稿”到“稿生萬物”
唐小引:從用戶角度我有個很直接的感知:您有在 YouMind 里搜過自己嗎?比如“五分鐘之內把玉伯的全部資料收集齊”。
玉伯:有。
唐小引:您對搜索結果滿意嗎?
玉伯:不滿意。
唐小引:我也不滿意。您有很多資料在 YouMind 里搜不到。
玉伯:中文這塊我們確實沒怎么優化。主要原因:一開始做海外,很多功能也圍繞海外;在中國這邊,一是我們確實沒投入精力;二是中文信息搜索本身,我們接了一些服務,但你自己不做優化,效果也一般;三是中文互聯網信息本身有些敏感,比如騰訊上的資料、微信公眾號等,坦白說很多東西是不能搜的。你真去做,可能會收到律師函。
不過你這個問題,或者說“搜玉伯”的問題,我會解決。我后來手動把自己的各種資料都放進去了。
你這個例子背后其實也是我越來越覺得:中國市場沒啥做頭。做 AI 應用、做中國市場,至少目前做 C 端應用,我覺得時機還沒到。
唐小引:別放棄,我們這幫國內用戶,自媒體行業很卷,寫稿需求也很強。
玉伯:后續會做一些功能:讓用戶在知情的情況下,主動把公開內容保存到 YouMind;同時讓用戶自己找過的資料,在法律和版權都 OK 的前提下,能被其他人找到。這一步我們會非常謹慎。
我自己作為玉伯,其實已經把資料都整理好了,只是目前還沒對你開放;后續我只要開放就行。
我覺得做產品很重要的一點是:在沒有想清楚之前,尤其涉及版權和內容的問題,謹慎一點是好事。
唐小引:現在 YouMind 支持文字、圖片、音頻等內容。有沒有計劃支持創作視頻?
玉伯:我們的思路是“萬物化稿”和“稿生萬物”。現階段還在“萬物化稿”:各種圖文、音頻、視頻文件、各種文檔都可以上傳到 YouMind,YouMind 多模態理解這些資料,然后輔助你寫稿。這一步我覺得做到 60%—70%,離 80 分可能還需要幾個月。
你問的更多是“稿生萬物”:有了稿之后,做視頻、播客、文章,自動排版,甚至做 PPT 都有可能。視頻一定會做,但更可能做 YouMind 特色、特定領域的視頻,我稱之為“PPT 視頻”。所謂 PPT 視頻,就是你去 YouTube 看很多視頻,核心其實是腳本,背后配一些圖或動效。你聽他講課的體驗很關鍵。比如你把十篇文檔都寫好了,怎么幫你轉成一系列課程視頻——我們會往這個方向做。
我們還想過一個腦洞:維基百科是全球知識庫,詞條很豐富,但閱讀體驗很差,很多人沒耐心讀完。有沒有可能把某個詞條或知識庫自動變成一部短劇?這更偏知識型課程。因為視頻領域太大,我只能取一瓢飲,做自己擅長的:抓場景,最終還是回到特定場景下、有真實需求的東西。
唐小引:最后,創業一年多,從程序員到產品人再到創業者,您能給大家做個總結嗎?
玉伯:創業一年多,我覺得最大變化是:不內耗了,更開心了——這很重要。第二是:畢業之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未來充滿期待,干勁很足。最后送大家一句話:當你內心有沖動、有創業想法的時候,當下可能是個不錯的時間點——但也別全聽我說,因為我說的可能都是錯的。
唐小引:很程序員/產品經理 Style 的結尾,謝謝玉伯精彩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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