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軍校,明和我在一起工作,她是區隊長,高挑的身材,圓鼓鼓的臉龐,高亢的大嗓門,風風火火的性格,簡單、單純、直爽中透著一種火辣,她帶的兵也和她相仿,走到哪里,哪里熱鬧。與明相處,有一種輕松的感覺,她直爽的個性,如同一股泉水,清澈見底。你不必去猜忌和多慮,在她快樂的笑聲中沒有煩惱,憂傷,計較和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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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兵的日子里總是充滿著期待,期待著家書,期待著周末,期待著放假、期待著探家。談了戀愛,更是期待著情書,期待著每一個明天的到來,日子也仿佛在期待中變得漫長。那時,女兵找對象的標準很簡單,多數是想找一個同在部隊工作的男生。如果能來自于同一個地方就更好了,可以一同探家,一同轉業,會少許多的麻煩。再則,都有部隊的共同語言和經歷,能夠相互理解,安全可靠。
明也是這樣,她的家人給她介紹了一位軍人,在北京大山上導航。是校友、老鄉,門當戶對。一切都像老天安排好了一樣,緣分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正好砸在了明的頭上,我鼓勵明盡早回家見面。臨行前的一晚,我借給明一套嶄新的軍裝,還用發卷給她做了頭發。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便送明趕去乘坐頭班長途汽車去火車站。一周的時間過去的很快,明風塵仆仆地歸隊了。我便急切地詢問她相親的結果。“他在北京當兵,也是北空的,同年兵,家也離得不遠,沒想到還是一個中學的校友。”明說道。
我真是為她高興,“這就是天賜良緣,別猶豫,一定要成呀!”雖說,部隊男多女少,但是能遇到一位有緣分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不在同一個部隊,見面的機會很少,在有限的時間里,僅僅通過書信來決定自己的一生也絕非易事。但明,有了期盼,每天都去隊部看看有沒有來信,日子在這樣的期待中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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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期待的神情中,讓我萌發了一個壞主意——給明寫一封“情書”。那天上午,我找到燕,讓她操筆來寫。
燕說:“我沒有談戀愛寫情書的經驗,還是你來寫吧。”
“你寫,你的字寫得像男同志寫的。”
“好,我寫,你說”,就這樣,燕興致勃勃地寫了她平生的第一封“情書”。信封采用了部隊常用的牛皮紙信封,地址是我用毛筆工工整整寫的楷書。
然后我找來8分錢的舊郵票粘在了信封的右上角,不全的半拉郵戳也被我畫成了圓圈。斟酌半天,天衣無縫,看不出破綻,一切準備妥當了,我和燕商量著,誰把情書交給明呢?
“我不能給明,我會笑”,燕說道。
“我也不能,她會懷疑”,我說。
“讓愛國給她最恰當”,最后燕說。愛國是個老實人,那總是笑瞇瞇地眼神中,透著一種不讓人反感的“小狡猾”,就這樣老實的愛國被拉下了水,成了“騙局的從犯”。午飯時,愛國瞇著小眼睛沖著飯桌對面的明直笑。
“笑什么?”明問道。
“你想要嗎?”愛國摸摸口袋說。
“是不是有我的信?”
“吃完飯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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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拿來!”明扯著愛國的胳膊,愛國不慌不忙地拿出了那封“情書”。明奪了信裝進了口袋,草草吃完飯就起身回宿舍了。估計這一中午明都在細細地品味著“情書”中的每一個字。下午,我徑直去了明的宿舍。
“他來信了?”我笑嘻嘻的問明。
“恩”,明一臉的幸福應道。
“說了什么?對你的印象如何?”
“還不錯,也沒有說什么,只是談了談見面后的印象,我們是校友,自然話題多一些”。
“沒寄照片來?”“沒有,剛見面,不用寄照片。”聊了半個下午,我見明一臉的坦誠,要準備回信時,實在忍不住了,便說:“你看看那封信是真的還是假的?”
明一愣,急忙看信,一邊嘟囔,“哪里還有假信呢,不可能。”
“你認真看,這字體你熟悉嗎?這封信是我們寫給你的,是我說,燕寫得。”
“燕的字體我認識,但這信的內容她是怎么知道的?”明不解的問。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是你告訴我的。”明肯定地說:“我不信!”于是拿出信翻來覆去地看著。
“的確是我們惡作劇,看你這幾天盼信,就偽造了一封情書給你。”明,還是將信將疑,在信紙上找著疑點。
“真的是惡作劇,實在不愿看著你上當,就把實情告訴你,不信可以打個電話問問他,是不是寫信了。”我一句話提醒了明,她急忙奔向隊部去打長途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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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頭,打長途電話時間是真長,需要有長久的耐心等待,中間要經過幾個總機轉接,如果有一段線路不好,即使接通了,也聽不到對方的聲音,需要大聲說,所以這樣的高音喇叭一喊,全樓都聽得見,根本就無秘密可言。
翌日早餐,我們幾個又聚集到飯桌上,明看著我們三人說:“你們三個太壞了,人家剛發了信還沒到呢,前幾天他導航連的山上下雪,不能發信,這幾天才發出來”。
“我交代,這事我不知道,是她倆讓我把信給你的”,愛國如實交代了。
“是她說,我寫的。”燕也如實交代了。
“我看你盼信心切,于是就先寫了一封情書安慰你一下,沒想到你當真信了。”我解釋道。
“你們欺騙老實人,太壞了!太壞了!”幾天后,明興沖沖地找到我說,“他來信了,你看看。”
“不行,不行,還是你自己看吧。”然后明展開了信紙讀了起來,出乎預料的是,真情書與假情書的內容竟然有幾處相同,尤其都引用了陸游的《釵頭鳳》: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年頭的情書里都沒有什么華麗的詞藻,所以有些經典名句也成為了情書范本,被廣泛引用。明把二封情書反復對照,相同之處:牛皮紙信封、毛筆書寫地址、一樣的8分郵票。不同之處:信封書寫格式不同、正文和結尾的稱呼不同,隨信寄來的還有一張日歷卡片,背面是《西廂記》中的聽琴。那時,有這樣的卡片就是一件很珍貴的信物。
“你瞧,人家根本就沒有在開頭稱呼什么親愛的。”
“我不讓燕寫,她不聽”。我草草看了一眼真情書,人家是真正的男士字體,蒼勁有力,公正端莊,確實好于假情書。盡管燕的字體也不錯,但因缺少了情感而有些潦草和無力。明像一個“痕跡學家”,列舉出了假信的種種疑點和錯誤。臨走時,明突然回過神來,問道:“你們是不是先劫了我的信,又去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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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解釋道:“天地良心,我們真沒有。”
“那怎么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你看,來信的郵戳是不是今天的就知道了。寫情書無非就是這幾句話,相互不認識,第一次寫信沒話找話說,我完全是依據現實推理的。”
幾個月后,明的男友來隊看望她,他的到來頓時吸引了大家的眼球。魁梧筆挺的身材,儀仗隊般的軍姿,濃眉大眼,一身戎裝。明的確有眼力!見面后,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感謝您,為我寫了‘情書’,讓我有機會來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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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后笑著說,“你不會怪我吧,差點把你倆這好事辦砸了。”
他倆聽完,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明白天工作忙,只有晚飯后才能跟她男朋友一起。一天,老兵來報,說明在和男朋友散步,旁邊跟了一群學員。第二天晚飯后,我急忙跟上“談戀愛”的隊伍。
我對她們說,“人家好不容易來了,談戀愛,你們這幫傻丫頭跟著干嘛?”女兵們聽到我的話,都吐吐舌頭跑了。
光陰似箭,一轉眼幾十年過去了,再次見到明,她依然沒有改變性格,還是那么爽快熱情。
“你們家的那位還好嗎?沒換吧。”我笑著問。
“很好,只是老了,不再是當年的小伙子了,表現不錯,現在還沒有考慮換,看下個月表現,再考慮是否換。”明還是這么幽默。
說來也怪,有的人與之相處多年,仍然心存疑慮,而有的人就是一見鐘情彼此信任,就是你說了“謊話”也不曾懷疑。
多年過去了,我心存感激,懷念著與戰友們相處的美好時光,留念著每一個動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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