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9月18日,北京宣武門外的亂葬崗子上,凄凄涼涼地立起了一塊木板。
那時候天剛入秋,風吹在身上已經有了涼意。
幾個穿著粗布棉襖的清潔隊工人,一聲不吭地把土填平。
沒有花圈,沒有哭喪的隊伍,甚至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就是四塊薄板釘在一起,稍微用力點都能聽見木頭"吱嘎"亂叫。
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老婆的葬禮,寒酸得讓人不愿意多看一眼。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堆不起眼的黃土底下,埋著的竟然是大清國皇冊上金印紅字冊封的“淑妃”。
這事兒要是放在幾十年前,哪怕是掉根頭發都是驚動內務府的大事,結果現在,曾經的皇妃就這么靜悄悄地變成了北京城的一捧土。
就在下葬的前一天晚上,那個平日里老實巴交的丈夫傅永祥,差點沒被嚇死。
他是清潔隊的工人,一輩子沒見過什么大世面。
那只手枯瘦得像樹枝,卻死死地攥著他,費了好大勁才吐出一句話:“老傅,我對不起你…
其實我是宣統皇帝的皇妃。”
這話一出,傅永祥腦子直接就懵了。
這就好比你那個天天為了幾分錢菜金都要算計半天、跟你一塊喝棒子面粥的枕邊人,突然說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樣離譜。
但看著妻子那雙不再有光彩的眼睛,傅永祥知道,這是實話。
這哪里是什么臨終遺言,分明是一個女人憋了一輩子的委屈和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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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太小看人了。
各位試想一下,那是1931年,天津衛亂得像鍋粥。
溥儀被趕出紫禁城住在張園,周圍圍著的一幫遺老遺少整天做著復辟的夢,日本人更是在旁邊虎視眈眈,想把這群人弄去東北當傀儡。
她不是簡單的離家出走,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越獄”。
前腳剛邁出大門,后腳就直奔國民飯店。
在那兒,三位民國頂尖的大律師早就等著了。
緊接著,一封律師函直接拍在了天津地方法院的桌子上。
理由寫得特別直白:“事帝九年,未蒙一幸”。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跟了皇帝九年,連個兩口子該有的事兒都沒有。
事實證明,這女人的眼光毒辣得可怕。
咱們看看隔壁的婉容,那是正宮皇后,長得漂亮吧?
結果呢?
跟著去了偽滿洲國,被日本人控制,后來吸大煙吸得人不人鬼不鬼,還跟侍衛私通,最后瘋瘋癲癲死在延吉的監獄里,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這場被稱為“刀妃革命”的離婚案,在當時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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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拿到了5.5萬元的贍養費。
這錢聽著不少,可實際上呢?
付了律師費,給了中間人好處費,再加上接濟那幫早就破落的娘家親戚,等到1932年她回到北平的時候,手里其實沒剩幾個子兒了。
那時候她穿著陰丹士林布的旗袍,站在講臺上聲音清亮。
學生們都特別喜歡這個字寫得好、說話有條理的女老師。
可惜啊,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沒過多久,好事的記者就把她的底細給扒了出來。
“皇妃教書”成了北平城的特大新聞,每天學校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跟看猴兒似的。
這之后,日子就像坐滑梯一樣往下掉。
為了混口飯吃,她糊過紙盒,甚至去瓦工隊當過苦力,給人遞泥灰。
一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妃,竟然干起了這種粗活。
特別是在七七事變后,北平淪陷,老百姓連混合面都吃不上。
這種硬骨頭,裝是裝不出來的。
直到1947年,經人介紹,她在華北日報社當校對,這才認識了也是窮苦出身的傅永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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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結婚的時候,家里窮得叮當響,唯一的裝飾品大概就是窗戶上貼的大紅喜字。
傅永祥是個大老粗,不懂什么琴棋書畫,但他知道疼人。
反倒是這個搬運工,給了她人生最后幾年的安穩。
新中國成立后,北京城的風氣那是煥然一新。
傅永祥進了清潔隊,有了固定收入。
她在黑板上教大家寫“新中國”三個字的時候,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那個曾經禁錮她、還要把中國拖入深淵的舊王朝,終于徹底成了歷史書上的灰塵;而她,作為一個自食其力的勞動婦女,終于可以在陽光底下大口喘氣了。
一個是皇帝在局子里學怎么當人,一個是皇妃在胡同里硬是活出了人樣。
1953年她去世的時候,只有44歲。
傅永祥把她那幾件少得可憐的遺物整理好,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跡。
當時,她的前夫溥儀還在撫順戰犯管理所里接受改造,正在學習怎么系鞋帶、怎么自己刷牙。
命運跟這兩個人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卻又無比公平。
如果當年她沒有那縱身一躍的勇氣,中國近代史上就少了一個敢對皇權說“不”的傳奇,多了一個在偽滿皇宮里凄慘死去的冤魂。
在那塊早已找不到蹤跡的墳頭前,我們似乎能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她剪掉了發髻,脫下了旗裝,穿過民國的硝煙,雖然兩手空空,卻走得昂首挺胸。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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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新覺羅·溥儀,《我的前半生》,群眾出版社,1964年。
王慶祥,《末代皇后與皇妃》,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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