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660年，北京南苑獵場。
一支本來應該射兔子的箭，“嗖”地一下，莫名其妙扎進了大清朝第一位也是唯一位漢人“義王”孫可望的喉嚨。
順治皇帝就在旁邊看著，史書上只留了四個字：“斃于流矢”。
你說這事巧不巧？
皇家獵場，幾千禁軍圍得鐵桶一樣，哪來的流矢？
當然了，沒人敢深究。
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有人覺得這個棋子該退場了。
其實早在幾個月前，孫可望的死刑判決書就已經下達了，只是他自己還沒看懂。
1659年那會兒，孫可望覺得自己日子過得挺滋潤。
投降過來沒兩年，封了王，賞了萬兩黃金，還賜了豪宅。
他飄了，覺得自己不僅是順治帝眼前的紅人，還是大清統一西南的“合伙人”。
于是，他腦子一熱，提了個要求。
他說自己有個親弟弟叫孫可大，失散多年，最近打聽到在江南當大頭兵，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既然我現在發達了，能不能用朝廷的驛站馬車，把他接到北京來享福？
按理說，這事兒大嗎？
真不大。
對于一個剛剛把云貴地圖雙手奉上的“功臣”來說，這就跟現在公司高管想用公車接個家屬一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結果萬萬沒想到，這封奏折剛上去，就像往油鍋里倒了一瓢涼水——炸了。
順治帝還沒表態，那幫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御史言官，瞬間變成了瘋狗。
這幫人甚至都沒商量，集體跳出來指著孫可望的鼻子罵：“你是個什么東西？
你弟弟是個什么東西？
那是國家驛站，是給兵部傳軍情的，也是你家親戚能坐的？”
更狠的是有人直接揭老底：“你當初在四川殺人放火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這一頓罵，把孫可望給罵懵了。
他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原來在滿朝文武眼里，自己從來不是什么“義王”，就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以前給骨頭吃，是因為還要用這口牙去咬南明；現在南明快完了，這口牙看著就有點礙眼了。
這事兒要是擱在十年前，誰敢這么跟孫可望說話？
倒退回1650年前后，孫可望那可是真正的西南霸主。
作為張獻忠的四個義子之首，他在老張死后，硬是把一幫流寇整合成了一支像模像樣的正規軍。
那時候的云南被他治理得簡直不像亂世。
史料里記載，他鼓勵農耕，發行貨幣，甚至還搞了類似“宏觀調控”那一套。
當時中原打成了一鍋粥，老百姓餓得易子而食，反倒是云貴這邊“物價平穩，家給人足”。
這就好比別的地方都在破產清算，他這里卻是正如火如荼的CBD。
他手底下還有一張王牌——象兵。
幾百頭大象披著鐵甲沖鋒，那視覺沖擊力，擱在冷兵器時代就是重型坦克。
可惜啊，孫可望這個人，才華是有，但心胸太窄。
這就跟職場一樣，你是CEO，但你手底下有個銷售總監叫李定國，業務能力太強了，兩蹶名王，打得清軍聞風喪膽，威望直接蓋過了你這個一把手。
孫可望不去想怎么跟兄弟聯手把公司做大，反而天天琢磨怎么把李定國搞死。
這種內耗，簡直是南明滅亡的催化劑。
最離譜的是1657年的“交水之戰”。
孫可望集結了14萬大軍，不去打清朝，反而調轉槍口去打李定國的5萬人。
結果呢？
兩軍陣前，李定國都沒怎么動手，只是喊了幾句話，孫可望手下的士兵們就繃不住了。
大家都是提著腦袋抗清的漢子，誰愿意跟著你搞內斗？
于是，十幾萬人陣前倒戈，呼啦啦全跑到了李定國那邊。
孫可望瞬間成了光桿司令。
這時候，他做出了那個讓他遺臭萬年的決定：投降。
要說當漢奸，吳三桂好歹是帶資進組，手里有兵有馬。
孫可望是真·裸奔。
他唯一的籌碼，就是他腦子里裝的南明軍事機密。
他到了長沙，為了納投名狀，把自己兄弟李定國的防線部署、糧草位置、地形虛實，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清軍統帥聽得兩眼放光。
本來八旗兵進了云貴大山就是兩眼一抹黑，經常迷路。
有了孫可望這個“人肉GPS”，那簡直是開了全圖掛。
僅僅一年多，李定國苦心經營的防線就崩了。
永歷皇帝被趕到了緬甸，南明徹底涼了。
孫可望以為自己立了大功，下半輩子穩了。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背叛者從來就沒有好下場，因為買通你的人，比誰都看不起你。
清廷封他“義王”，那是千金買馬骨，是做給還在抵抗的人看的。
等南明真的沒了威脅，這根骨頭就可以扔了。
那個關于“接弟弟”的請求，其實是孫可望的一次試探。
他想看看自己在皇帝心里還有多少分量。
結果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零。
被罵之后，孫可望嚇壞了。
他趕緊上書，主動請求辭去王爵，甚至還要把朝廷賞的錢退回去，想以此來保命。
這操作像極了那些感覺到危險想交錢買平安的貪關。
可惜，晚了。
政治斗爭里，當你沒有利用價值且還知道太多秘密的時候，死亡是唯一的歸宿。
1660年那場狩獵，就是給他安排的謝幕演出。
他死后，清廷也沒放過他的家人。
爵位一代降一級，到了乾隆年間，乾隆皇帝最討厭這種貳臣，直接下旨說：孫可望這種人本來就不是好鳥，他的子孫憑什么拿國家的錢？
徹底停掉了襲爵。
反觀李定國，雖然最后兵敗身死，但他死前那句“寧死荒徼，無降也”，讓他成了民族脊梁。
這就是歷史最殘酷也最公平的地方。
孫可望一輩子精于算計，賣主、賣友、賣國，把能賣的都賣了個好價錢，結果最后連自己的命都算進去了。
后來據守臺灣的鄭經，在給清朝的回信里直接打臉：“你們說優待降將，那方國安、孫可望都在哪呢？”
這問得，真叫一個啞口無言。
1660年那天，當那支冷箭射過來的時候，不知道孫可望腦子里閃過的是當年的云南霸業，還是那個在江南受苦的弟弟。
反正，這筆買賣，他是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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