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玉良
如果不是法院白紙黑字地寫出來,很多人恐怕很難相信,“一般利敵罪”這種罪名,會落在一位韓國前總統頭上。
首爾中央地方法院這一次沒有留情。以涉嫌一般利敵罪為由,對尹錫悅追加簽發逮捕令,理由只有一句,卻極重,擔心證據被銷毀。這意味著,在法官眼中,這已經不是政治爭議或責任認定的問題,而是刑事風險高度現實化的判斷。從總統府走到看守所,本身就已經足夠戲劇化,而現在,罪名還在不斷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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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尹錫悅的政治軌跡,會發現這并不是一場突然墜落,而是一條越走越偏、越走越險的路徑。他曾以“強硬”“不妥協”的形象上位,主打司法出身的鐵腕風格,靠對前政府的清算贏得掌聲。可諷刺的是,最終把他拖入司法深淵的,恰恰是他在權力巔峰時的一系列決定。
一般利敵罪,在韓國法律體系中并不常見。它不像外患罪那樣,需要明確的通敵證據,而是只要行為客觀上損害了國家軍事利益,或向敵對方提供了實質性軍事利益,即可成立。這一定義本身,就意味著司法機關已經認定,相關行為的危害性,遠遠超過一般濫權或程序違法。
特檢組的判斷很清楚,尹錫悅不具備通敵的主觀證據,但他的行為后果,已經觸及國家安全層面。這種定性,其實比“通敵”更刺耳,因為它指向的是決策本身的失控,而非簡單的個人背叛。
更關鍵的是,法院采信了“可能銷毀證據”的判斷。這在前總統案件中,是極其罕見的強烈信號。它意味著,司法系統不再相信當事人會配合調查,不再給政治身份留下任何緩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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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錫悅方面當然不認。他的律師堅持認為,一般利敵罪不成立,強調這是政治報復,是法律被過度延伸。但問題在于,韓國司法向來以“對前總統不手軟”著稱,真正能扭轉局勢的,從來不是口頭抗辯,而是證據。
而從目前披露的信息看,特檢組的準備顯然不只是“試探性起訴”。從刪除秘密通話記錄,到阻止執行逮捕令,再到涉嫌損害軍事利益,這是一條逐步拼接起來的指控鏈條,而不是零散拼湊。
這起案件之所以引發巨大震動,還在于它再次撕開了韓國政治的一個老傷口。權力交替之后,前任總統幾乎難逃清算。這種循環,已經持續了幾十年,幾乎成了制度性宿命。
但尹錫悅的不同之處在于,他并非在卸任后被追責,而是在政治影響力尚未完全消散時,就被迅速剝離保護層。這說明,韓國體制內部對他的評價,已經發生了根本性轉變。曾經的“強人”,如今成了被認定具有現實風險的對象。這種轉變,本身就足夠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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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加逮捕令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羈押期限可能再延長六個月,意味著案件調查將更加深入,也意味著尹錫悅政治生命的徹底終結,幾乎已經成為時間問題。
而更耐人尋味的是,一般利敵罪的適用范圍,本就帶有高度政治敏感性。一旦進入司法程序,就不再是單純的個人案件,而是對整個決策體系的反思。
誰在當時拍板?信息是如何流轉的?風險評估是否被忽視?這些問題,都會隨著調查推進,被一層層翻出來。尹錫悅只是第一個站在聚光燈下的人,但未必是最后一個。
這也是為什么,這起案件在韓國國內引發的不只是陣營對立,而是普遍的不安。因為它觸及了一個核心問題,當權力高度集中,而決策機制缺乏制衡時,個人判斷失誤,是否足以讓國家安全承擔代價。
尹錫悅曾經以檢察官身份,站在審判席的另一側,強調法治、強調原則、強調不留情面。如今,這些話語原封不動地回到他自己身上,甚至更加冷酷。政治從來不會記得一個人說過多少漂亮話,只會記得他在關鍵時刻做了什么選擇。
首爾法院的這張追加逮捕令,并不是終點,而更像是一個拐點。它標志著案件性質的升級,也宣告了尹錫悅已經徹底失去政治緩沖區。從此之后,他面對的,不再是輿論戰,也不是歷史評價,而是逐條被拆解的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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