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3年《火燒圓明園》殺青那天，她把戲服疊成方磚大小，雙手捧回故宮，一路大巴車窗開著，風把緞面吹得鼓鼓的，像送嫁。同組人回憶：“她那天一句話沒說，卻像在跟整個清朝告別。”誰也沒想到，告別不是結束，是跨欄起跑。
86年她拖著一只掉了漆的樟木箱飛到休斯頓，箱子里除了旗袍，還有半包城隍廟的五香豆。海關問這是啥，她直接剝一顆塞嘴里，嚼得咯嘣響：“中國口香糖，嘗嗎？”對方被逗得蓋章放行。三個月后，她在戲劇系排練廳碰見查理——一個能把《茶館》臺詞背得比她還溜的老美。戀愛細節她后來總結得極其簡短：“他懂我停頓。”婚禮那天，牧場熱得能煎蛋，她穿著繡鴛鴦的旗袍，裙擺被風卷得老高，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體檢報告出來，醫生夸她血管彈性像五十歲，她轉頭把報告單壓在餐桌玻璃板下，當餐墊用。每天五點一刻，她準時在后院打太極，收勢那一下，順手摘片薄荷葉塞嘴里，嚼得滿口香。鄰居問她養生秘訣，她攤手：“別熬夜，別生悶氣，把日子嚼碎，嚼成甜的。”
上周日“中國日”，她端出自己腌的蟹糊，查理吃了直瞇眼，用上海話喊“鮮掉眉毛”。兩個兒子視頻連線，背景一個華爾街玻璃幕墻，一個硅谷開放式廚房，三人同時舉杯，杯里都是溫黃酒。屏幕這端，她忽然想起40年前上影廠的老導演說過：“陳燁，你這張臉是大青衣，可惜生錯了年代。”她當時沒接話，現在想回一句：錯的是年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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