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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袁立通過代理律師將一紙訴狀遞至法庭,正式起訴新浪微博封禁其擁有1400余萬粉絲的賬號時,導致大量公益活動中斷,和受助者失聯,損失巨大,輿論場上掀起一陣復雜波瀾。這起案件不僅關乎一位知名藝人的個人權益,更如同一枚投入數字湖泊的石子,在“平臺權力”與“用戶權利”的邊界,激起久已存在的漣漪。
從純粹的法律實務角度看,袁立女士的這場訴訟,前路荊棘叢生,勝算確實渺茫,中國的互聯網平臺管理,特別是社交媒體內容治理,主要遵循《網絡安全法》、《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規,以及國家網信部門的政策指導。在實踐中,平臺依據其“用戶協議”,那份絕大多數用戶注冊時都未曾細讀便點擊“同意”的格式合同,對用戶賬號享有極為廣泛的處置權限。條款中通常包含“維護良好網絡生態”、“違反法律法規或公序良俗”等相對原則性的封禁理由,賦予了平臺強大的“自由裁量權”。
對于法院而言,除非能明確證明平臺的封禁行為存在明顯的程序瑕疵,或完全缺乏事實依據,否則通常傾向于尊重平臺基于協議和內部規則作出的管理判斷。袁立團隊需要承擔艱巨的舉證責任,以證明微博的“徹底封殺”構成違約或侵權,這在現行法律框架與司法實踐中,無疑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然而,法律層面的艱難,絕不意味著這場訴訟沒有價值,恰恰相反,袁立女士的勇敢起訴,其意義早已超越了官司本身的輸贏。它以一種極具象征性的方式,將一個長期被忽視的議題推至公眾視野的中心,在數字時代,當個體的表達空間、社會關系乃至公益事業高度依賴于少數幾個巨型私營平臺時,這些平臺所握有的“生殺予奪”之權,其邊界究竟何在?又該如何受到制衡與審視?
尤其刺痛人心的是,袁立賬號被封所帶來的“次生災害”,大量公益活動中斷,受助者失聯,她的微博不僅是個人發聲筒,更是一個連接愛心資源與弱勢群體的重要樞紐。無數具體的、鮮活的求助與援助信息、長期維護的救助渠道,隨著賬號的瞬間“蒸發”而陷入混亂甚至斷裂。
這殘酷地揭示了一個現實,在數字社會,個體基于平臺所構建的“數字身份”與“社會資本”,可能因其脆弱性而一朝歸零,且缺乏有效的申訴與救濟途徑。當服務于公共利益的行動,其存續與否系于商業平臺的單方決定時,這本身就是一種值得警醒的系統性風險。
因此,支持袁立的起訴,并非必然贊同其過往的所有言論,而是支持一種對“數字權力”進行追問和挑戰的公民行動,她的行為,猶如數字曠野中的一聲詰問,擁有海量用戶的私營平臺,在行使管理權時,是否應當遵循更高標準的透明度與程序正義?當封禁行為可能對用戶造成重大權益損害(尤其是涉及公益等公共利益時),是否應有更審慎的程序、更明確的理由說明,以及更暢通有效的申訴渠道?
這場訴訟,無論結局如何,都促使我們思考,我們是否滿足于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個體的公共參與、社會聯結乃至善行義舉,其基礎設施可以被不經充分對話、解釋和復議的程序而單方面關閉?構建一個更加合理、透明、制衡的“平臺-用戶”關系,不僅是保障每一個用戶權益的需要,也是數字社會健康發展的基石。
袁立女士的法庭之戰,或許終將以法律上的敗訴告終,但作為一場喚起公眾討論與反思的社會行動,它已經贏得了另一種勝利。它讓我們看到,即便面對看似不可撼動的“巨塔”,個體的質疑與挑戰本身,就是守護數字時代公民尊嚴與公共價值的一盞孤燈。在這條注定坎坷的路上,她勇敢地站了出來,這份勇氣,值得尊敬與聲援。因為,今天發生在袁立身上的事,明天可能關乎我們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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