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一向不崇尚“鏡頭暴力”的申奧導演。
拍出了一部“暴力血腥”的《用武之地》?
三個角色的職業身份,為什么又特意選了記者、醫生和工程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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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最后的贏家,為什么會是蒼蠅呢?
為什么Beyond的《Amani》是片尾曲的不二選擇呢?
西紅柿、子彈風鈴、地雷外殼,這些意象符號,又分別有著怎樣的深層隱喻呢?
話不多說,八倍鏡逐幀拆解《用武之地》里最核心的細節伏筆與深度隱喻!
(以下內容涉及嚴重劇透)
01
申奧導演在《孤注一擲》、《南京照相館》等前作中,展現出對“鏡頭暴力”的克制與刻意回避。
尤其是針對女性的暴力。
然而在新作《用武之地》里,他卻密集呈現了爆頭、槍決、割喉、砍腳等極具視覺沖擊力的血腥暴力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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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導演為何會呈現如此割裂的創作面貌?
答案其實并不復雜。
在《南京照相館》中,申奧導演刻意規避直接呈現施暴鏡頭,一方面源于對歷史受難者的深切尊重,另一方面是對銀幕前觀眾情感體驗的細膩體貼。
這一選擇本質上是基于人文關懷的保護性創作策略。
相比之下,《用武之地》作為改編自境外幸存人質真實自救經歷的現實主義作品,其暴力鏡頭的處理邏輯截然不同。
導演對暴力場景的直接呈現,并非追求感官刺激,而是旨在最大限度還原戰亂地區的真實生存狀態,讓和平地區的觀眾形成“身臨其境”的認知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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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諸如“為刺殺政要實施無差別槍擊”“如買菜般隨意的子彈集市”“抓捕外國人可獲一萬五千姆比賞金的懸賞游戲”“明碼標價每人500萬美金的贖金要求”,以及“夫妻被綁架需假裝陌生否則遭‘殺一留一’”的殘酷規則——
這些看似魔幻的情節,并非編劇的虛構,而是地球某角落已然發生或正在上演的日常悲劇。
值得注意的是,現實中的極端分子,其殘暴程度更遠超電影所呈現的邊界。
由此可見,申奧導演鏡頭下的暴力呈現越是走向極致,其反戰主題的表達就越是徹底!
既凸顯生命的脆弱本質,又以直擊心靈的震撼反襯和平的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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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影片設定四位核心主人公:駐外記者、志愿醫生、工程師與華僑商人。
其中——
記者象征媒體對真相的追索,醫生代表健康與生命的守護,工程師寓意通訊與連接的維系。
這三個職業,共同構成了文明社會的基石。
盡管《用武之地》并非傳統主旋律電影,卻通過這三個職業的遭遇,側面呼應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價值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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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國家國內是“斬殺線”的亮麗風景,又打著“人權的幌子”成為多少小國的“不速之客”,帶走的是石油和黃金,留下的是一塌糊涂的爛攤子。
反觀咱們國家,“一帶一路”的中國企業所到之處,留下的卻是扎扎實實的基礎設施。包括但不僅限于公路、鐵路、港口以及機場等基建項目。
當戰亂驟然擊碎平靜生活,文明社會的規則瞬間土崩瓦解、歸于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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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用武之地》本身便是深刻的開放式隱喻,可從三層維度解讀:
其一為表層含義:指向故事發生的戰亂之地,某非洲國家中極端組織與政府軍武力對抗的“戰場”;
其二為反諷含義:文明社會的規則、知識與倫理徹底失效:記者無法傳遞真相,醫生難以救治生命,工程師無力恢復通訊,所有文明力量均失去施展空間;
其三為升華含義:在宏大歷史悲劇面前,個體“英雄主義”亦將毫無立足之地。
《用武之地》與吳京《戰狼》最大的不同,在于“去英雄化的敘事”。
主角們是記者、醫生、工程師,這類文明社會的普通職業者。
他們沒有戰狼式的主角光環,卻面對的是一張護照和國旗也保不命的絕對暴力。
他們的“用武之地”,也不是在戰場上殺敵,而是在絕境中運用各種專業知識和求生本能進行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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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英文片名《Escape From The Outland》——“逃離境外之地”。
又和中文片名《用武之地》形成雙重反諷。
以記者馬笑舉例,這里起初是他施展專業、記錄真相、傳播真相的“用武之地”。
戰亂的局勢動蕩,將他卷入了純粹靠“武力”說話的野蠻之地,他本人也從記錄暴行的“旁觀者”,變成了暴行直接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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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視角和身份的轉變過程,隱喻了在絕對暴力面前,沒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雖然絕境中護照和國旗不一定保得了命,但是國家的強大,卻能延長你的生命線,增加你被成功解救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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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面,尼泊爾的志愿女醫生,就是最好的參照。
因為國家落后貧窮,拿不出500萬美金的贖金,她雖然被極端組織釋放,卻最終死在了沙漠里。
極端組織看似是大發慈悲,其實是比“斬立決”更為殘忍的凌遲。因為他們看似給出的是希望,讓她收獲的卻是走不出沙漠的絕望。
影片中有個駱駝死在路邊的鏡頭,一閃而過。
其實就是為尼泊爾女醫生,死在沙漠里的結局,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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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馬笑:從“只顧自己”到“心里有了別人”
肖央飾演的記者馬笑,雖然是“不完美男主角”的設定,卻是全片最能體現人性復雜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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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沒被卷入戰亂之前,不管是用手機,還是云臺口袋相機,他都是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但他的鏡頭是沒有“人性溫度”的,因為除了記錄真相、傳播真相,他還有一個極度自私的目的——借助鏡頭下的暴力,拿下新聞界的最高國際獎項“普利策獎”,化解自己即將被裁員的危機,保住自己的飯碗。
這是一種將自己的成功建立在他人不幸之上、對生命的冷血漠視。
所以當潘文佳在救助受難群眾的時候,馬笑和他手機鏡頭的存在,只起到了“添亂”的作用。
苗工:冷靜背后的軟心腸
鄭愷演的工程師苗工,和馬笑完全不一樣。
他看到平民百姓被極端組織屠害,他表現出的是,于心不忍的悲憫人性。因此他甚至害勸阻馬笑,不要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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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不小心踩了地雷,腿被炸斷,第一反應是找斷腿(想著或許能接上),接著還喊馬笑別過來,即便這時候,他依然還在擔心馬笑的安全。
苗工沒什么特別的本事,就是個普通工程師,但他的冷靜和善良,在亂成一團的戰場上,像束小光,讓人覺得還有點希望。
老周:先認錢,后認情
任達華演的老周,是在戰亂里吃百家飯長大的華僑,所以他凡事都先看錢。
馬笑和老周在黑市的初遇,馬笑試圖以“同胞情分”進行道德綁架,但是卻遭到了老周“五十美金一分鐘”認錢不認人的冷漠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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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后面劇情中,馬笑在寫給大使館的信件中,加上了老周的名字。
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換來了后面生死逃亡,老周一路上的保駕護航。
所以馬笑和老周的人性轉變,隱喻的是,人性并非一成不變,極端環境會像凸透鏡一樣,放大并重塑人的行為邏輯和道德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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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孩子:戰爭逼出來的“小大人”
戰爭對于人性最根本的塑造與異化,申奧導演選擇將鏡頭瞄準了幾個小孩角色。
這幾個關鍵的小孩角色,也是本片最核心、最刺痛人心的隱喻。
首先是在汽車里“呼救”的小孩。
極端組織將小孩做為誘餌,狩獵載滿傷員的醫院車輛。
小孩也參與了無差別槍擊,直接導致潘文佳陷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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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誘拐馬笑的小男孩。
他把馬笑騙到別的村莊,鎖在車里,只為了換取一萬五千姆比的賞金。
這兩個小孩角色,并不是天生的惡種,而是戰亂地區生存法則的內化結果。
他們的行為邏輯,是戰爭將人物化、將暴力日常化的直接體現。
他們從小學會的不是識字算數,而是“打量外國人值多少錢”和“捕獵的技巧”。
所以,他們隱喻的是戰爭如何系統性地摧毀童年的純真,將新一代培養成仇恨與暴力的繼承者與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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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拉提夫的兒子薩利姆。
他從小被極端組織擄走培養成了一名“童兵”。
即便在極端組織暴力的熏陶下,他仍然秉持著和他父母一樣的人性良知。
他幫助馬笑三人逃出魔窟,又在結尾瘋狂追趕馬笑的車,想要尋求自救。
但是空中政府軍的戰斗機為了“保護”馬笑三人,卻將薩利姆誤判為威脅而射殺。
這個情節是影片最為荒誕而深刻的隱喻之一。
在戰爭的混沌邏輯中,拯救與殺戮的界限可以如此模糊。本應帶來拯救的力量,瞬間卻成為了終結一個渴望自由生命的直接兇手,深刻揭示了戰爭對一切道德與邏輯的扭曲。
拉提夫的另一個孩子,斷腿的女兒,則是戰爭創傷最直觀、最殘酷的物化象征。
拉提夫為了給女兒換取一副真正的假肢,他不得不參與綁架外國人的產業鏈。
這里存在一個令人心碎的悖論。
治愈戰爭傷疤的唯一方式,竟然是參與戰爭衍生的罪惡。
這個女孩和她父親的困境,隱喻的是戰爭如何將普通人卷入罪惡的循環,讓最樸素的親情之愛,在扭曲的規則下以畸形的方式表達。
再接著,是穿著C羅球服的小男孩。
他曾與馬笑一起種植西紅柿,建立了樸素的情感聯結。
盡管他親眼目睹母親被殺,并被恐怖分子訓練成了殺人工具,但在最后關頭,他依然銘記馬笑那份來自異國的善意。
所以他選擇調轉槍口,保護了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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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影片最有力的隱喻:即便在仇恨與暴力的焦土上,由具體善行播下的種子,依然可能喚醒深藏的人性,結出救贖的果實。
開場與結尾,兩個截然不同的足球場場景的呼應,就是對和平與戰亂的終極對照。
影片以戰亂國度足球場上的孩子們被無差別射殺開場,第一個中槍的正是被球探選中的“未來之星”。
而結尾切換到了中國少年自由奔跑踢球的場景。
一頭一尾的強烈對比,點名影片最直觀的隱喻——
足球場本應該是孕育希望與未來的地方,卻在戰亂中卻成為了屠宰場。
只有在和平國度,它才能夠回歸到本質。這就是“和平”的價值與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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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為什么Beyond的《Amani》,絕對是片尾曲不二之選的原因。
因為這首歌,就是黃家駒為了呼吁資助非洲難民兒童,呼喚和平與愛而創作的反戰歌曲。
因為歌詞里直接點明了“無助與冰凍的眼睛,流淚看著天際帶悲憤,是控訴戰爭到最后,傷痛是兒童”!
05
地雷殼與西紅柿,子彈集市與子彈風鈴,是本片中充滿詩意的悖論隱喻。
炸死工程師苗峰、炸斷女兒斷的地雷,來自本應該代表“正義”的政府軍,這是隱喻了戰亂中善惡界限的模糊與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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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笑借助苗峰生前錄制的“西紅柿種植教程”,成功在地雷殼里種出一株株西紅柿苗,這些幼苗象征著在戰爭的廢墟與死亡的器械中,生命與希望依然會頑強地尋找出路。
同時也通過西紅柿開花結果的意象,也將苗峰的人性微光,得到了溫暖的延續。
“子彈集市”里槍支像菜市場的蔬菜一樣,任人隨意挑選。
隱喻的是在戰亂之地,暴力被商品化、日常化。
而村民們卻將戰地撿來的子彈殼,制作成了風鈴,懸掛在殘破的窗沿下。
這種組合將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象,強行嫁接在一起,就形成了“極具沖擊力的反差”。
不但直觀呈現了戰爭對日常生活的野蠻入侵,也表達了人們對和平最樸素、最無奈的渴望。
即便用戰爭的殘骸,也要努力拼湊出一絲關于安寧的聲響與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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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影片的核心臺詞:
“你知道這場戰爭誰會贏嗎?答案是蒼蠅。人死了,先被狼吃,再被鷹吃,最后被蒼蠅吃。子彈和炮彈打不到蒼蠅,但蒼蠅的食物卻越來越多。”
這句核心臺詞,分別通過拉提夫、馬笑和斷肢女孩的口吻,反復出現了三次。
反復論證了,政府軍、恐怖分子、平民,在無休止的沖突中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只有以腐肉為生的蒼蠅得以“幸存”并“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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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同樣的臺詞,每一次出現,卻又表達了不同的深意。
拉提夫的口吻更像是一種陳述事實,這是他以親身經歷者的所見與所聞,得出的結論。
馬笑在被擄為人質后的復述,代表了他已經從僅限于字面意思的傾聽者,轉變為了感同身受的親歷者。
斷肢女孩的口吻,雖然是照本宣科的復述馬笑的獲獎感言。
但是她的重點在于,她想像人一樣的活著。
因此,“蒼蠅”代表的不再是一種昆蟲,而是有點“凡有所相,皆是虛妄”的意味,諷刺了人類的渺小,批判了人性的貪婪。
這種諷刺比喻,將戰爭對人類生命的踐踏與異化推到了極致,將人的價值降格為食物鏈末端的殘渣,是對戰爭最徹底、最悲觀的否定。
同時也讓我聯想到了美劇《浴血黑幫》里的經典臺詞。
“嬰兒,被丟棄在魚骨蛋殼之間;小姑娘們,才11歲,老男人花11便士就能隨意踐踏她們;像禽獸那樣發泄欲望;墮落,父親搞上女兒,兄弟與姐妹同床共眠;大街上滿是乞丐和竊賊,街兩旁卻堆滿了傷員,傷口腐爛,散發惡臭。你們的雇主!那些你們舉手致敬的家伙,剃刀黨,邪惡、殘忍的黑幫!他們刺瞎原本明亮的眼睛,割下多嘴之人的舌頭。你們比他們更卑劣!你們中有人自從戰爭爆發就一直收受他們的賄賂,你們中有人視而不見,你們,比他們更卑劣!......現在又多了愛爾蘭共和軍的芬尼亞運動會的成員以及共產主義成員,他們的心更加黑暗,他們依靠這些腐敗求生,如同死尸上的蛆蟲一般。如果任由蛆蟲成長壯大,那就最終會變成成群的蒼蠅,將他們腐爛的思想傳遍全國,傳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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