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0歲被女兒嫌棄嘮叨，搬回老家后，她卻三天兩頭打電話

搬家那天是周四。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女兒特意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她站在客廳里,看著我把鍋碗瓢盆一樣樣裝進紙箱,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懂。大概是松了口氣吧,終于不用每天聽我說話了。

"媽,你在老家好好的,別老想著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手機。

我沒接話。其實也不知道說什么。這三年我住在她那個六十平米的小公寓里,每天變著法子做飯,問她今天工作怎么樣,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買菜。她總說"嗯"、"知道了"、"媽你別管"。上個月她終于爆發了,說我太嘮叨,說她需要空間,說我這樣會讓她窒息。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對面樓里亮起又熄滅的燈。想起來三年前老伴走的時候,是她哭著求我搬過去住的。"媽,你一個人在老家我不放心。"當時她是這么說的。

回到老家的第一個禮拜,我每天早上五點半就醒了。習慣這種東西真可怕,身體記得要起來給女兒做早飯,記得要把她的衣服掛在門把手上。可房子里就我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墻上鐘表走字的聲音。

我開始收拾院子。老伴生前種的那幾棵月季還活著,只是長得亂糟糟的。我修剪枝條的時候,隔壁王姨探頭過來:"回來了?閨女呢?"

"在城里上班。忙。"

"年輕人嘛,都這樣。"王姨笑了笑,又說:"你一個人行不行啊?"

我說行。其實也不知道行不行。

第十天的時候,女兒打來電話。我正在廚房腌咸菜,手上全是鹽,慌慌張張去接,手機差點掉地上。

"媽,家里的燃氣灶你記得怎么用嗎?"

我一愣。她那個燃氣灶是我教她用的,三年前我剛搬過去的時候,手把手教的。

"你忘了?"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哦,我想起來了。"然后就掛了。

我看著手機發呆。想給她回過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還是算了。可能她只是隨口問問,可能她根本沒想起來我曾經教過她。

后來她的電話越來越頻繁。周一問我羽絨服是不是該送去干洗,周三問我感冒了該吃什么藥,周五問我超市買的雞蛋能放多久。都是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事情,瑣碎到我以前每天都在跟她說,她每次都嫌煩。

有一次是晚上十一點,我已經躺下了。她打來說:"媽,我剛才做夢,夢見你包餃子。"

我坐起來,開了燈:"想吃餃子了?"

"也不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就是突然想起來,你包餃子的時候,總是先把肉餡炒一下,說這樣更香。我今天試了,確實不一樣。"

我沒說話。其實我想說,這個我教過你三次,你每次都說"知道了知道了媽你別說了"。但我沒說,只是問她:"那你現在會包了?"

"會一點。不過包得很丑。"

"慢慢來。"我說。

掛了電話我躺回床上,睡不著了。窗外有風吹過,月季花的影子在窗簾上晃。我想起老伴還在的時候,冬天我們會一起包餃子,他搟皮我包,兩個人慢慢悠悠地說些不著調的話。那時候女兒還小,趴在桌邊看,說長大了要包得比我還好看。

后來她確實長大了,去了很遠的城市,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不需要會包餃子,外賣比我做得好吃,也更方便。只是有些時候,方便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上周她說要回來看我。我說不用,路遠,來回折騰。她堅持。

周六下午三點,她站在門口,提著一大包東西。臉上有倦色,眼睛下面有青黑。看起來瘦了,也看起來長大了。

"媽。"她叫我。

我讓開身子讓她進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是些水果和補品,都是我不舍得買的牌子。

晚飯我做了她小時候愛吃的糖醋排骨。她吃得很慢,吃著吃著眼睛就紅了。

"媽,對不起。"她說。

我搖頭:"沒什么好對不起的。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都挺好。"

"不是。"她放下筷子,"我以前覺得你太嘮叨了,覺得你管太多。可是你走了以后我才發現,那些事情我一件都不會做。買菜不知道怎么挑,生病了不知道該注意什么,連換季的衣服都不知道該怎么收。我以為我很獨立,其實我什么都不是。"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心里很疼。不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而是因為我知道,她終于明白了一些事情。那些我以為她會嫌棄的、瑣碎的、日常的關心,原來一直都很重要。只是人總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傻孩子。"我說,"你會的。慢慢就都會了。"

她抹了抹眼睛,突然笑了:"可是我不想自己學。媽,你能不能教我?就像以前那樣,雖然我可能還是會嫌你嘮叨。"

我也笑了。說好啊。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院子里,她問我這些年一個人在老家過得怎么樣。我說也就那樣,種種花,腌腌菜,跟鄰居聊聊天。日子過得很慢,但也很踏實。

她靠在我肩膀上,說:"媽,下次我休年假,在這兒住久一點,行嗎?"

我說行。心里卻在想,其實我們都在學著怎么愛對方。以前我以為愛就是靠近,現在才知道,有時候愛也需要距離。不是疏遠,而是給彼此空間去成長,去明白,去懂得。

五十歲了,我還在學。她也是。我們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