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美國高鐵建設耗時如此之長？或者說，為什么美國一直沒能建成真正的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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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新聞周刊報道在美國，高速鐵路一直被許多政客列為重點優先事項之一，但盡管已經談論了近20年，美國最重要的項目幾乎仍停留在起步階段。

新聞周刊報道截圖

過去20年里，中國等國家修建了超過2.5萬英里的高速鐵路，而美國的重點項目卻幾乎沒有實質進展，這讓高速鐵路的支持者們提出一個關鍵問題：到底是什么在拖慢進度？

美國的高鐵計劃

目前美國最大規模的高速鐵路項目位于加州，計劃修建500英里軌道，連接舊金山、沙加緬度、洛杉磯和圣地亞哥。該項目在2008年獲得選民批準，但直到去年才準備開始鋪軌，成本卻已從最初預計的400億美元飆升至最高1280億美元。

德克薩斯州的高鐵項目規模較小，計劃修建240英里線路連接達拉斯與休斯敦。該計劃最早在2000年代提出，但至今仍未破土動工——盡管它已與在高速列車領域經驗豐富的日本投資方建立合作關系。

按照目前的時間表，這兩個項目都無法在2030年前全面投入運營。換句話說，從規劃到建設完成將耗時超過20年，而這還是在沒有進一步延誤的情況下。

聯邦與地方阻力

這些項目面臨的最大障礙之一是政治上的反對。基礎設施項目往往耗資巨大，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見效，而高速鐵路的特性決定了必須有眾多不同地區的利益相關方達成共識。

在美國，這種共識并不存在。加州高鐵系統多次遭到州內議員叫停，許多加州共和黨人擔心該項目會成為一個“無底洞”。

就在去年2月，州議員們還呼吁州長加文·紐森和總統川普終止該項目，并在一封公開信中批評高鐵計劃：“原本承諾在2020年前建成，總預算為340億美元，而加州高鐵管理局的預算如今卻膨脹到超過1280億美元。”“選民當初被告知項目超過20%的資金將來自私人投資。但現實是，納稅人不得不單獨承擔嚴重膨脹的成本，用于一個許多人永遠不會使用或見到完工的項目。從各方面衡量，加州高鐵都是一個巨大的失敗。”

德克薩斯州的高鐵項目也面臨類似問題，州立法機構對牽頭建設休斯敦至達拉斯線路的“德州中部鐵路公司”（Texas Central Rail）的透明度表示擔憂。

去年4月，德州交通委員會多次就該項目的資金問題舉行會議，而州立法機構則在辯論是否應撤銷資金。

除此之外，這些項目還必須應對聯邦政府的立場變化。過去8年間，聯邦政府在支持與反對之間不斷搖擺。

川普在第一任期內將高鐵稱為“綠色災難”和“浪費”，并要求加州歸還為該項目撥付的35億美元聯邦資金。

拜登政府在2020年扭轉了這一政策，然而去年川普又將其推翻，切斷了所有未來的聯邦資金，并促使交通部長肖恩·達菲啟動審查，以評估該項目是否符合資金使用要求。

立法障礙的影響已在施工現場有所體現。

“（加州）項目面臨許多挑戰，包括征地、前期施工活動（如與第三方簽署協議以遷移系統線路上的公共設施）、州與聯邦法律下的各種許可要求、耗時且重復的州和聯邦環境審查流程、與這些審查相關的法律挑戰，以及缺乏完整的項目資金，這些都導致了昂貴的延誤和低效的建設交付。”加州高速鐵路管理局的一名發言人對《新聞周刊》表示。

“該局已經采取措施來緩解與征地相關的進度問題，從經驗中吸取教訓，采用分階段交付的方式，確保只有在征地完成后才啟動大型施工。”

地形難題

美國高鐵面臨的另一大延誤因素在于工地所處的土地環境。在開工之前，必須與土地所有者、環保機構和地方政府進行協商，并取得他們的同意。對于如此長期而復雜的建設項目，這并非易事。

“高速鐵路在工程上極其復雜，并且會嚴重破壞其運行的地貌。”反對當前德州高鐵項目模式的商業與市民聯盟“重規劃路線”（ReRoute the Route）的聯邦事務顧問約翰·西提利德斯（John Sitilides）對《新聞周刊》表示，“它對環境有著深遠的破壞性影響，因此往往需要進行密集而冗長的聯邦NEPA（國家環境政策法）審查，以保障公眾利益。”

“此外，私人投資方在推進項目時往往試圖通過‘價值工程’來壓縮線路和建設成本，即便這種做法未必能為交通使用者、環境、土地所有者或公眾帶來最佳結果。這種廉價的思路通常會遭到主管部門、土地所有者及其他受影響群體的抵制，形式包括訴訟或被迫修改方案。例如，最初推動德州高鐵計劃的投資方就選擇了他們認為造價最低的線路，盡管這并不能最好地服務公眾，也無法實現高效、低成本運輸的目標。”

對于所有擬建高鐵線路沿線的業主而言，他們與項目之間往往形成對立關系，因為立法者能夠阻止私人在列車可能需要經過的地區進行開發。作為回應，土地所有者會竭力抵抗，盡可能拖延進程。

“高速鐵路就是對財產的破壞。”西提利德斯說，“唯一受益的只是終點站地塊，其他所有土地都會因被切割或受到嚴重影響而遭到不可逆的損害，失去交通便利性。”

“沒有得到任何好處的土地所有者抵制這些無能的項目規劃者征用他們的財產，這些規劃者沒有明確的項目融資途徑，但卻可以阻撓沿線土地所有者使用和開發私人土地多年，就像自2015年以來在德克薩斯州發生的那樣，而且看不到盡頭。”

“僅僅公布一條擬建的‘線路’，就會使加州或德州沿線及鄰近數百英里范圍內的土地價值受損，即便項目最終根本沒有建成。這類似于一種反向征收，或是在未真正征收的情況下對財產進行侵奪。”

“在這種情形下，土地所有者、納稅人和公眾的抵制是自然而然的，但政府官僚往往輕視甚至忽略這些反對聲音，最終只會自食其果，陷入困境。”

美國高鐵的未來

盡管遭遇諸多挫折，加州與德州的高鐵項目仍保持樂觀態度。

“加州高速鐵路計劃正在兌現承諾，建設一條從灣區到洛杉磯的全電氣化高速鐵路系統——創造就業與經濟機會，支持住房可負擔性，并為一個現代化、互連互通、服務所有加州人的交通網絡奠定基礎。”加州高鐵管理局一名發言人對《新聞周刊》表示。

德州的項目在接受《新聞周刊》采訪時也釋放出類似信號，同時對川普第一任期給予的初步批準表示感謝。

“沒有哪個州能比得上德州健康的、‘積極進取’的商業環境，也沒有哪個州更了解如何滿足本州人民的需求。川普的第一個任期為該項目開了綠燈，但不幸的是，它在拜登政府的政治環境下受阻。”德州中部鐵路公司一名發言人說。

“我們為能在川普總統領導下再次推進而感到自豪。”該發言人補充道，“德州中部鐵路已經做好開工準備。該項目將改善德州人的出行與安全，創造大量新就業崗位，并加速‘孤星州’的經濟增長。”

不過，對這兩個項目而言，建設才剛剛開始，而政治上的反對聲音仍然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