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運河——華人的血淚史，美國的強盜史

12月27日夜間到28日凌晨，在大洋彼岸的巴拿馬發生了一起反華事件：阿賴漢市政府在未事先通知和溝通的情況下，強行拆除了位于美洲大橋觀景臺的中巴公園以及華人抵巴150周年紀念碑。

中巴公園及紀念碑大有來歷，2004年，巴拿馬政府宣布每年的3月30日為“華人日”，這是巴政府對華人為這個國家做出巨大貢獻的充分肯定。同年，在華人社團集資及中國政府的資助下，中巴公園及紀念碑落成。

21年過去，華人抵巴已有171年。

那么171年前，巴拿馬為何能吸引一大批華人前來呢？

其實巴拿馬跟很多南美洲國家的命運相似，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淪為了殖民地，歸西班牙管轄。1821年巴拿馬人民起義后，宣布獨立并加入大哥倫比亞聯邦共和國，后來，它成為新格拉納達共和國的一個自治州。

而巴拿馬能獨立成國，跟美國脫不了干系。

1848年，美國西部的加州發現了金礦，聞到金幣味的東部淘金者們開始西進運動。美國河流眾多，可像密蘇里河、密西西比河這種大河都是南北走向，并沒有一條貫穿東西部的大河，所以淘金者只能走陸路，走上八九個月到達加州。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走海路，不過要乘船南下到南美洲繞道麥哲倫海峽，進入太平洋后北上到加州，這樣時間可以縮短到5個月。

同一時期，美國取得了對西屬墨西哥戰爭的勝利，領土向西擴大，美國商人也需要一條鐵路來縮短貨物運輸時間。

美國人迫切想開辟一條連接美國東西部的近路，于是選中了中美洲最窄的巴拿馬地峽，要在那里修建一條鐵路，連接太平洋沿岸的巴拿馬城和大西洋沿岸的科隆城。美國通過私人資本和政府支持的結合，推動了巴拿馬鐵路的建設。

1850年，美國開始動工修建這條鐵路。

修建鐵路需要很多勞動力，而當時南美洲已廢除了奴隸制，為了找到廉價勞動力，美國只能招外籍工人，比如中國人、馬來人、印度人和愛爾蘭人等。

當時清廷衰敗，加上鴉片戰爭和太平天國運動等動亂，很多南方人沒有了土地。為了生存，許多廣東人走出國門，被招到美洲修路。

1854年，巴拿馬當地報紙《巴拿馬明星報》記錄了運載700人左右的“海巫”號帆船，從廣東汕頭出發，航行61天后抵達巴拿馬的消息，這也是巴拿馬當地報紙第一次記載華工到來的消息。

所以從有正式資料記載，到2025年，華人在巴拿馬已經走過了171個春秋。

但實際上可能更早。早在1852年，一個叫康姆斯托克的英國人就開始做華工輸送的生意。先后有幾批華工乘船去了巴拿馬，直到1854年才被巴拿馬正式記載。同時，美國還從加州招募到一千多個華工，分批送到巴拿馬參與鐵路修建。

巴拿馬屬熱帶雨林氣候，濕熱的環境容易引發疫病，再加上勞工們成天干活，還常吃不飽飯，導致大量華工死亡。1855年，75公里長的巴拿馬鐵路修成后，活著的華工不到200人。

巴拿馬鐵路雖然改善了地峽的交通，成了來往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捷徑，但地峽仍然隔絕兩大洋，船只來往還需要繞道。

1879年法國巴拿馬洋際運河環球公司，從大哥倫比亞聯邦那里取得了運河開鑿權，并于1880年1月開始嘗試在巴拿馬地峽修建運河。

開鑿運河需要大量廉價勞工，法國人也看好吃苦耐勞，便宜又能高質量完成工程的華工。法國人多次從中國東南沿海地區招募華工，這些華工大多來自廣州的花縣，也就是今天廣州的花都區。

而那些修過鐵路并活下來的華工也加入了開鑿運河的隊伍。

法國人投入了20億法郎，開鑿十年，才完成不到工程的1/4，結果法國洋際運河被耗垮，破產了。之后又有法國人接手運河，可都沒能完成。

巴拿馬運河被迫停工。

法國人歇菜后，輪到美國人登場了。

其實美國早就對開鑿巴拿馬運河這事蠢蠢欲動，等了幾十年，機會終于來了。

1902年，美國用4000萬美元拍下了法國的運河開鑿權和機械設備。

不過，當時巴拿馬所屬的哥倫比亞合眾國政府，拒絕了美國開鑿運河和永久租借運河兩岸近5公里土地的要求。因為哥倫比亞清楚，有地緣優勢的美國會借巴拿馬運河，將手伸向哥倫比亞甚至整個南美洲地區。一旦美國掌控了巴拿馬運河，無疑是扼住了南美洲的咽喉。

美國見哥倫比亞不配合，于是直接來硬的，策動巴拿馬州脫離哥倫比亞。

1903年11月，巴拿馬宣布獨立，建立了巴拿馬共和國。

美國以對巴拿馬提供軍事保護為條件，換來了修建運河的一切權利，不僅如此，還掌控了運河兩岸8公里的運河區管理權。

1904年，巴拿馬運河工程重啟，美國人仍然選用華工作為運河開鑿的主力軍。

不過這一次，美國吸取了法國人的教訓。

法國人采取的是海平式開鑿法，即直接挖出與海平面持平的河床，讓兩大洋的水自然流入，實現兩洋連接。不過巴拿馬地峽山多石硬，當時的技術不能實現海平式方案。

有了前車之鑒，美國人采用了便利的水閘式方案。地峽中有查格雷斯河和格蘭德河這兩條天然河流。通過鑿通兩河的分水嶺，打通兩河，借助水壩調水來加深加寬河道，再借助船閘，船只就可以逐級平穩地穿行于兩洋和運河之間。

美國也花了10年修建巴拿馬運河，不同于法國的落敗，美國成功了。

1914年，全長81.3公里的巴拿馬運河通航。

據估算，參加修建巴拿馬鐵路和巴拿馬運河的華工，超過了2萬名，然后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

巴拿馬前總統小托里霍斯就曾說過：巴拿馬鐵路的每根枕木都是中國勞工的化身，死于巴拿馬運河建設的中國勞工更難以計數。

華工為巴拿馬的建設做出了太大犧牲，而他們的后代逐漸成為巴拿馬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今的巴拿馬人口為400萬，華裔就有30幾萬人，差不多占了總人口數的1/10，難怪政府會設立“華人日”。

與華工的艱難相似，巴拿馬其實也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艱難歲月，因為控制巴拿馬運河的是美國。

巴拿馬運河兩岸八公里的土地被劃為運河區，由美國美國完全管控。這個區域掛的是美國國旗，實施美國法律，駐扎了美國軍隊，巴拿馬人必須得到允許才能進入該區域。巴拿馬運河每年向各國商船掙得的稅收，以及運河兩岸的租賃收入，幾乎都歸美國。

這無疑是不合理的。所以巴拿馬人一直想從美國人手里奪回運河。

1964年，一個巴拿馬學生闖進運河區，高舉著巴拿馬國旗，結果被美軍槍殺。這激怒了巴拿馬人，他們正面硬剛美軍，可力量太小，傷亡了幾百人。

在時代的召喚下，為巴拿馬運河而戰的政治強人老托里霍斯站了出來。

軍人出身的老托里霍斯于1968年發動軍事政變，擔任國民警衛隊總司令，進而成為巴拿馬的實際最高領導人。

從1971年開始，老托里霍斯就在推動美巴雙方就巴拿馬運河新條約的談判。但想從美國口中搶肉，肯定是不容易的，所以一開始時，談判進展不大。不過在老托里霍斯政府的運作下，巴拿馬獲得的國際支持越來越多，美國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1975年，福特上臺后，加快了談判進程，然而基辛格卻宣稱美國必須保持在無限期的未來保衛巴拿馬運河的、單方面的權利。這一講話激起了巴拿馬人的不滿，幾百名學生用石頭襲擊了美國大使館。

1977年，卡特上臺后，美國對巴拿馬運河的看法發生了大轉變。這年9月，老托里霍斯去美國華盛頓，與卡特共同簽署了巴拿馬運河條約。

新條約規定：廢除1903年條約以及兩國間所有有關運河的條約、公約、協定，規定自1999年12月31日起，巴拿馬收回運河的管理權，美軍全部撤出運河區。

可是，雖然簽訂了新運河條約，但美國哪會甘心放棄巴拿馬運河？

1980年，里根上臺后，便叫囂著：巴拿馬運河對于美國商業和軍事意義極為重要，在冷戰時期更是如此。

美國想推翻新的運河條約，永久霸占巴拿馬運河，派人去暗殺老托里霍斯。

雖然這位政治強人他多次躲過暗殺，但在1981年，老托里霍斯還是在進行軍事視察時因飛機失事罹難而亡，享年52歲。

這場空難太蹊蹺，美國有洗不掉的嫌疑。

老托里霍斯死后，諾列加上臺，這人也是一個硬骨頭，強烈反對里根政府的強盜行為，敢于與美國正面對抗。

美國嘗試多種方式去推翻諾列加政權，如宣傳諾列加參加走私販毒、謀殺政敵和大選舞弊，破壞人權等，可都沒成功。

最終，美國選擇了撕破臉皮。1988年美國邁阿密聯邦法院大陪審團正式起訴諾列加，指控他參與走私販毒活動。次年12月，美軍派了2.7萬名士兵入侵巴拿馬，把諾列加強行抓捕到美國接受美國審判，并被判了40年的刑（后改為30年）。

雖然美國搞垮了諾列加，但奈何國際輿論壓力實在太大。所以最終，美國還是不得不履行1977年簽署的《巴拿馬運河條約》，交出巴拿馬運河和運河區的主權。

但巴拿馬運河實在太重要了，美巴的力量對比也太過懸殊，所以想完全排除美國影響力是不可能的。

到了2002年，美巴兩國又達成協議，規定巴拿馬的港口和機場可以被美國武裝力量使用。至今，美國已重新在運河區恢復了十來個空軍基地和海軍基地。

而以美國的強盜心理，不會滿足于此。尤其是隨著美國戰略收縮，重拾門羅主義，巴拿馬運河這條西半球生命線的重要性更加凸顯。

2024年12月，再次當選為美國總統的特朗普就說，美國為修建巴拿馬運河付出巨大的生命和財富代價，巴拿馬運河是美國重要國家資產，還威脅說美國將“收回”巴拿馬運河。

如果按照特朗普的邏輯，華人也曾為修建巴拿馬運河付出巨大的生命代價，那中國是不是也可以分一杯羹？

但中國要臉，當不了強盜，只會用正常的合法的方式，與巴拿馬運河建立聯系。

這也是必須的。畢竟巴拿馬運河，作為僅次于蘇伊士運河的世界第二大海運運河，全球 6% 以上的貨物貿易都要途徑于此。這樣的關鍵航道，對作為世界貨物貿易第一大國的中國來說至關重要。光2025年上半年，中國在巴拿馬運河的貨運量占比高達21% ，是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使用國。

而且巴拿馬運河上的幾個港口，也與中國有關。

巴拿馬運河上有五大主要港口，排名第二的是巴爾博亞港，排名第四的是克里斯托瓦爾港，這兩個港口的經營權都在李嘉誠控股的公司手里，是1996年中的標，有50年的經營權，2047年才到期。

2025年3月，李嘉誠旗下長和集團要把全球43個港口股權打包賣掉，其中就包括巴拿馬運河上的兩大港口，打包價約為228億美元，接盤的是美國貝萊德牽頭的財團。

消息一出，特朗普異常激動，在社交平臺上叫囂著：這是美國收回運河影響力的最佳時機。

不過，長和作為香港企業，其涉及到中國供應鏈安全的跨境交易，必須過中方審查這關。

于是，中美在巴拿馬運河上展開了激烈的博弈。

經過幾個月的博弈后，中方明確表態：不是不允許賣，而是中國國有航運企業中遠海運必須入局，且要拿到控制權。

美方打著保障平等參與權的幌子，提出給中方5%-8%的少數股權。

可中方要的是港口運營的實權，比如中國商船的通行優先級、運價調整、設施改造，中遠海運必須有一票否決權。

美方一聽就不干了——這要是應了中方，以后怎么在巴拿馬運河上拿捏中國？

于是美方又拉上歐洲的地中海航運搞“股權均分”，實際上是想以2:1的投票優勢，來壓制中方。

可中方又不是吃素的，早就看透這種把戲，直接搬出《反壟斷法》和《國家安全法》，去跟美方講規矩。

就這樣，長和的港口交易陷入了僵局。

美方一直覬覦巴拿馬運河，使出了渾身手段。但想拿捏中國，可不容易。

美方發現陽謀不成，那就背后玩陰的。

巴拿馬總統穆利諾就曾爆料，美方曾威脅巴方，如果不和中國保持距離就取消簽證。

美國如此不堪，很難不讓人懷疑，阿賴漢市政府強拆中巴公園以及華人抵巴150周年紀念碑，這事是美國教唆的。

不過巴拿馬總統府還算給力，事發后，也就是在28日立馬發布公告：反對拆毀位于巴拿馬運河西側美洲大橋觀景臺的華人抵巴150周年紀念碑，并下令在原址立即修復。

巴拿馬當局不想跟中國的關系搞僵，是因為他們清楚在巴拿馬運河問題上，中國可以制衡美國。

如果美國再次深度掌控巴拿馬運河，那巴拿馬的好日子就到頭了，會退回到2000年以前。

巴拿馬運河，承載了無數華工的血淚，也是巴拿馬人的財富密碼，萬萬不能再度落到美國人之手。

說完了歷史，再說說現實。美國已經重啟新夢落主義，力圖要壟斷西半球，而巴拿馬作為西半球的關鍵戰略節點和航運命脈，勢必也是美國志在必得的對象。這種格局下，遠在太平洋另一端的中國，該如何與坐擁地緣之利的美國競爭呢？

其實，如果是要玩零和游戲的話，那中國確實沒戲——美國再怎么衰，也不至于在巴拿馬這種家門口斗不過中國。但問題是，現在的世界，美國已經沒法像19世紀那樣搞直接的侵略占領了。雙方圍繞巴拿馬，只能展開軟博弈。而對中國來說，這就是機會。雖然中國不可能在這里壓過美國，但如果只是想不讓美國控制巴拿馬運河，那還是有辦法的。

本文為云石海外風云系列2601節、喜歡的讀者，請用微信搜索公眾號：云石，持續收看全部云石海外風云系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