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途瑣語| 取法正、守正脈、悟己法、得正果
——讀姜維群先生畫語有感
作者:王寶利
姜維群先生不僅在書畫創作上造詣深厚,亦于文學領域筆耕不輟,對藝術品的收藏更是傾注了極大熱情。歷經數載,先生以左手撰寫隸書,深諳古法神機,營造出別具一格的藝術風格。其將金石碑刻的立體傳拓技術巧妙融入繪畫,為國畫領域帶來了新的發展。先生曾擔任今晚報社高級編輯,其間采訪京津兩地書畫名家逾百人,并在眾多報刊發表千余篇評論文章。近期,先生以其豐厚的藝術實踐為基礎,結合中國歷代繪畫理論與現代實際,在“墨彩大同”山水畫技法研討會等多場重要學術論壇現場,系統闡述了中國繪畫創作必須歷經“取法正、守正脈、悟己法、得正果”四個階段的理論。本人亦通過長期的藝術實踐,對先生的理論體系有了初步的領會。
姜維群先生作為藝術領域的杰出學者,曾明確指出:在中國繪畫藝術的發展進程中,堅持正宗傳統是防止迷失方向的根本原則。他強調,畫家應當深入探究古人筆法的精髓,這不僅是對技法的學習,更是對文化傳承的尊崇。在創作過程中,嚴格遵守繪畫法度,是每位畫家必須恪守的基本準則。以山水畫為例,它不僅包含人物、山石、樹木等元素,更是畫家對自然之美的深刻理解與情感表達的載體。其中,點苔技法尤為重要,猶如繪畫的點睛之筆,能為作品注入生命力,使畫中山石樹木栩栩如生。畫作的整體氣韻、靈動與完整,均與畫家在點苔技法上的修養密切相關。古代畫論家如宋代郭熙,在其《林泉高致》中便對點苔的大小、疏密及在不同山水情境中的運用作了詳盡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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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無疑是推動藝術持續發展的關鍵力量。歷史上,諸如徐渭、張大千等藝術大師,不滿足于既定技法,勇于在創作中探索新的構圖與筆墨。徐渭的潑墨山水、張大千的重彩工筆,皆是在傳統基礎上的大膽創新。盡管創新初期或遭質疑,但時間證明了他們藝術成就的價值,使其風格獨樹一幟。然而,創新必須建立在正宗傳統的堅實基礎之上,否則便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在當代藝術界,部分畫家在創新嘗試中未獲廣泛認可,主要是因為繪畫基礎不夠扎實,且方法選擇不當,導致作品在藝術表現與大眾審美之間產生偏差。這種情況猶如在京劇表演中突兀加入西洋樂器,破壞了藝術的和諧。藝術的創新應在尊重傳統的基礎上逐步探索,而非單純追求新奇、忽視藝術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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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繪畫初學者,尤其是藝術院校學生而言,若在學習初期出現偏差,后續便難以回到正軌。因此,高校與藝術學院在教學中,應當繼承和運用傳統教學方法,以嚴謹端正的態度進行指導。教師應引導學生深入理解中國畫的傳統精神,學習古人的筆墨技法,并鼓勵他們在傳統基礎上進行適度創新。通過這樣的教學,方能確保學生沿正確道路前進,維護中國畫傳統的純正性,促進新一代畫家的健康成長。唯此,中國畫藝術才能在傳承與發展中生生不息。
學習正宗藝術的過程,猶如鑒賞京劇之美,必須牢固掌握其程式化的唱腔、動作與表演技巧,嚴格遵循傳統法度。缺乏這些基本程式,便無法真正步入藝術殿堂,只能被視為門外之人。追求正宗的同時,亦應追求高雅,深入研習古代先賢的智慧結晶與真正大家的杰作,細心觀察、潛心領會,直至洞察其中深遠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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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正宗的藝術追求,意味著深入理解并掌握古典繪畫的基礎技法,進而達到技藝精湛、游刃有余的境界。畫家技藝的高低,尤體現在對古畫的精確摹寫之中。若有畫家技藝高超,運用歷經百年的陳舊紙張、古墨、傳統印泥及世代相傳的工具,摹寫張大千、林風眠、李可染、鄭板橋等名家之作,幾可亂真,其市值甚至可逾千萬。齊白石先生一生作畫萬余幅,然市面上流通之作竟達十幾萬幅,其中九成以上為贗品,且多為技藝高超者所制高仿。盡管此類行為不為法律所容,卻從側面印證了那些秉持正宗追求者技藝之精湛。
然而,這些高仿作品的創作者中,許多人年至花甲,卻常感慨:雖技藝高超,卻未能使自己的名字留在作品之上,終身默默無聞,隱于幕后。對一位投身繪畫一生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悲哀。他們雖渴望走出幕后、展現自我,但并非每個人都能在晚年如愿。不可否認的是,正因他們堅守正宗學習方法,打下了堅實基礎,其技藝才得以在社會廣泛傳播,隨處展現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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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卓越的道路上,真誠的情感表達不可或缺。對于中國畫而言,這種真誠更是其藝術創作的核心。無論是山水、花鳥還是人物畫,都必須源自內心深處的真實感受與情感流露。藝術作品之所以能跨越時空、打動人心,正是因它們承載了創作者的真摯情感與對生活的深刻洞察。
例如,能背誦成百上千首詩,并不等于能創作出真正具有詩意的中國畫。背誦或許只是文字的記憶與重復,而中國畫的創作則需要情感的投入與靈魂的參與。缺乏情感的畫作,猶如沒有靈魂的軀殼,無法與觀者產生共鳴。此類作品無論技巧多么嫻熟,皆難以動人,終將淪為平庸。有些畫家雖技法熟練,但畫作缺乏情感深度,畫面空洞乏味,難以引起觀者興趣。
反之,當中國畫能夠觸動人心,它便能深深打動觀者,甚至令人沉浸其中、久久難忘。這種情感的共鳴,往往發生在觀者在畫中尋找到自己的影子、感受到情感契合的瞬間。譬如,欣賞一幅山水畫時,若畫家在作品中融入了對自然的熱愛與敬畏,觀者亦能感受到此般情感的傳遞,從而產生共鳴。再如齊白石的蝦畫,栩栩如生的形象不僅展現了高超技巧,更傳遞出對生活的熱愛與對自然的敬畏,正是這種共鳴讓畫作深入人心。
同樣,真正的中國畫也需要情感的投入與激情的驅動。沒有情感的中國畫,猶如沒有生命的風景,即便技法再高,亦難引發共鳴。而那些能打動人的作品,往往因畫家傾注了自己的情感與激情。如徐悲鴻的馬畫,奔騰的駿馬不僅展現了對馬的深刻理解與熱愛,也傳達出其內心的激情與力量。正是這種情感的投入,使徐悲鴻的馬畫成為中國畫中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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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畫的價值在于它能感染人、觸動人心。若一件作品不能打動人心,那么無論形式多么完美,它已失去藝術的靈魂與存在的意義。中國畫不是冰冷的技巧展示,而是情感與思想的交流。只有那些能引起共鳴、激發情感的作品,才能真正觸動人心,成為不朽的經典。如八大山人的畫作,以其獨特的風格與深刻的情感內涵,成為畫史瑰寶。其作品不僅技藝高超,更傳達出內心的孤獨與掙扎,這種情感的共鳴令觀者產生深刻的敬仰。
“畫如其人”,深厚的學識可提升個人的高雅氣質。在繪畫創作中,必須嚴格遵循高水平的藝術規范,以確保作品呈現學術韻味,此為藝術創作的核心。中國畫表面看似簡潔,實則每一筆皆蘊含深思,皴法變化無窮。在干紙上描繪無形之物,同時營造濕潤之感,對技藝是極大挑戰。
畫家須精通運用云、山、林、木等自然元素的技法,以增強作品的生動性與表現力。同時,畫家還需全力以赴,堅定不移地沿襲正確的藝術方向,方能創作出氣韻生動、充滿學術靜美之作品。
中國畫追求寧靜之美,畫面須保持和諧與靜謐,切忌雜亂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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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評價畫作時,觀者常言:“此畫過于雜亂,令人目不暇接。”盡管這反映某種審美傾向,但藝術品的品質確有高下之分。表面的雜亂不能視為佳作,甚至可能被視為低劣。唯那些在寧靜中透出學術氣息的畫作,方被認定為藝術上乘。
中國畫嚴格承襲正統血脈,魏碑書法源于山西大同,在漢字書法史上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以其獨特筆法引領風騷。魏碑不僅為漢字在二王之外開辟新徑,更在書法長河中形成了與之并行的流派,其重要性不容忽視。康有為在《藝舟雙楫》中指出,魏碑標志著中華書法的巔峰,甚至超越二王,隸書與楷書皆源出于魏碑,確立了其在書法中的正宗地位。本人所撰對聯“隸楷導原由此變,魏碑千古有奇功”,正是對魏碑精神內涵的揭示。
另一聯“翰墨長河千丈險,大同世界一燈明”,則闡述了書畫藝術之路的艱難險阻,猶如長江驚濤。即便沿著正路循序前行,亦有人迷失方向,難以抵達藝術殿堂。我尤為青睞“大同”之名,因其象征著北魏時期的文化巔峰,令人敬仰。如今,我們正致力于復興理想社會的終極境界——世界大同。“大千世界一燈明”寓意大同世界如明燈,指引藝術道路。守正脈,即于藝術長河中追尋正宗之源,盡管流派紛繁,只要把握正脈,便能沿正確路徑走向藝術成功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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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創作須有獨樹一幟的個人風格,此乃確立個人藝術身份的關鍵。若無此,即便終身摹仿他人,亦難找到自身特色。王石谷、唐伯虎之所以名垂青史,正因其畫風獨一無二。藝術家的終極目標是找到真正的自我,但這并非易事。
明代畫家陳洪綬(陳老蓮)曾在杭州72賢祠閉關摹寫72賢像,十日后,眾人對其作品贊不絕口,認為與原作無異。然而三月后,他展示的新作卻與原作大相徑庭,令人困惑。陳洪綬直言:“此即吾所求。”其作品雖似摹仿,實已融入個人理解,方為藝術本質。
陳洪綬評唐代周昉人物畫:“有實力而不張揚。”周昉技藝高超,卻給人以平淡之感,此為難得之境。今人往往追求形似而忽視藝術內在價值。周昉之作表面平常,實則內涵深厚,展現出藝術的高境。宋人評岑子洲:“畫技雖佳,然少生動之趣。”岑子洲悟后,以白紙覆土墻,從中窺見山水村落之意境,自此畫作愈發鮮活。
藝術之路,非僅靠勤奮練習與臨摹可達完美。書法需臨帖,然不可一味模仿。熟練之后,當廣涉他帖,開闊眼界。田蘊章先生曾言:“吾臨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雖未臻至境,然已逾常人。”田先生憑此獨到之處,攀登至他人未及之高度,終成一代大家。
堅守正宗、保持傳統、追求個人藝術法則,旨在藝術上取得成就。一旦在創作中打下堅實基礎并保持傳統純粹,便須創造獨特的藝術語言。若止步于無休止的模仿,只會陷入循環,難以突破。唯有停止模仿,方有望攀上藝術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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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群先生提出的“取法正、守正脈、悟己法、得正果”四階段書畫學習理念,引人深思。藝術揭示民族的歷史、哲學與審美,作為國畫者,我們必須汲取中國繪畫精華,以傳統技法展現國畫特色,而非草率援引西法。
畫家生涯中的臨摹,是為尋正宗、溯脈絡的唯一途徑。即便今日臨摹宋四家、明四家等先賢之作,或被人指責為復古,然臨摹的真正意義在于繼承歷代藝術思想精髓——即繪畫的根本技法,而非追逐表面潮流。
學習先賢作品,首重形似,通過精細臨摹其筆法與構圖,方能深入理解古人的創作心態與歷程,奠定堅實基礎。再經由精神層面的領悟,逐漸塑造個人風格。正如八大山人師法董其昌,鄭板橋取徑石濤,黃賓虹汲取髡殘精華,王原祁等人皆最終自成一家。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乃藝術成就之必由之路。先賢將臨摹與寫生等量齊觀,中國寫生的核心在于“格物致知”,強調探究事物本質,而非西方之簡單寫實。正如王陽明通過“格物”以求“正果”,中國寫生要求畫家深入自然,通過觀察與思考研究事物原理,吸收萬物精華,提升書畫內在修養。
多年繪畫實踐使我堅信,“取法正、守正脈、悟己法”是回歸心靈本質的正途。唯有凈化心靈,方能最終達至“知行合一”之境,取得藝術上的成就。(附圖為王寶利山水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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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寶利,字子久,1972年生于北京,祖籍山東聊城高唐縣,現居天津市濱海新區。自幼得遇恩師曾昭國先生,黃玉金先生,后又遇良師姜維群先生。諸位先生以其獨特的藝術見解與教學方法,使其系統掌握中國歷代山水、書法、花鳥等流派的技法精髓,領悟中國繪畫藝術背后的哲學與人文精神,開啟了對中國傳統文化思想、藝術理論與根本技法的深入探索,為其的藝術創作奠定了堅實基礎。其將畢生秉持對藝術的敬畏與熱愛,在繼承傳統繪畫語言的基礎上,結合現代審美特點,開拓符合當代審美的繪畫作品,是其終身奮斗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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