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三章【第二塊魂魄：橙溪】
魔界的天，總是帶著一層淡淡的血色。
黑紅色的云在高空翻涌，像是永遠不會散去的霧。遠處的魔山連綿起伏，山上的巖漿順著裂縫緩緩流淌，在黑暗中映出一圈圈詭異的光。
在這片看似陰冷的土地上，卻有一處地方，永遠溫暖而明亮。
——那是郁將軍府。
郁將軍是魔珺座下的得力干將，戰功赫赫，卻在自己女兒面前，永遠只有一副笨拙的溫柔。
橙溪出生那天，魔界下了一場罕見的橙色流星雨。
小小的妖蛋被放在溫暖的巢穴中，蛋殼上布滿了細細的橙色紋路，像是被人用畫筆一點點描上去的。
魔珺親自到場。
他站在巢穴前，黑色的斗篷垂落，周身的魔氣被他刻意收斂，只留下淡淡的威壓。
“這孩子，”他看著那顆妖蛋，聲音低沉，“將來會是個美人。”
郁將軍緊張得手心冒汗：“魔君，這是小女……還未出生，就勞您親自來看，是她的福氣。”
魔珺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妖蛋上。
那一瞬間，蛋殼上的橙色紋路像是被點亮了，緩緩流動起來。
“她的血脈很純。”魔珺道，“我幫她一把。”
話音剛落，他指尖溢出一絲柔和的魔力，順著蛋殼滲入其中。
那是他損耗自身本源之力換來的祝福。
蛋殼輕輕一顫，隨即裂開一條縫。
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橙色小獸，從里面探出了頭。
她有一雙明亮的金色眼睛，瞳孔豎成一條線，卻清澈得像人間的溪流。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魔珺身上。
那一瞬間，她忽然“啾”地叫了一聲，從巢穴里撲騰著爬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向魔珺。
郁將軍嚇得差點跪下去：“橙溪！不得無禮！”
魔珺卻伸手接住了她。
小小的橙色小獸趴在他的掌心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眼睛彎成了月牙。
魔珺愣了愣。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妖魔，也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孩子。
可從來沒有一個，像她這樣——
一出生，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他。
“橙溪……”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好名字。”
從那天起，魔界的人都知道——
郁將軍有個寶貝女兒，叫橙溪。
而這位寶貝女兒，從睜眼的那一刻起，就黏上了他們的魔君大人。
橙溪化形那天，魔界再次震動。
按照魔界的規矩，小妖化形需要經歷雷劫，可魔珺不放心，親自為她護法。
雷劫降臨的那一刻，天空被撕裂，一道道紫色的雷電砸向郁將軍府。
郁將軍站在遠處，緊張得不敢眨眼。
橙溪站在雷劫中央，身上的橙色妖紋亮起，她抬起頭，看向高空。
“魔珺——！”她大聲喊，“你說過，會在我身邊的！”
雷劫的轟鳴聲淹沒了她的聲音，卻淹沒不了她的決心。
就在第一道雷電即將落下時，一道黑色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別怕。”魔珺的聲音在雷鳴中顯得格外清晰，“有我。”
雷電砸在他身上，卻被他周身的魔氣硬生生擋了回去。
橙溪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為什么要替我擋？”
魔珺淡淡道：“因為你是我看著長大的。”
橙溪心里“撲通”一跳。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就算讓她再挨十次雷劫，只要能站在他身邊，也值得。
雷劫過后，她成功化形。
一身橙色的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她的五官明艷而張揚，沒有七橙的溫婉，卻多了一份靈動與熱烈。
她的眼睛，是明亮的金色，像是盛滿了陽光。
郁將軍看著女兒，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橙溪……我的女兒……”
橙溪卻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黑色的身影。
魔珺轉過身，看著她，微微一愣。
眼前的少女，與記憶中的七橙，沒有半分相似。
七橙是溫柔的、安靜的，像一朵在風中輕輕搖曳的白色花。
而橙溪——
是熱烈的、明亮的，像一團燃燒的橙色火焰。
可不知為何，他看著她，心里卻莫名一緊。
“橙溪。”他叫她的名字，“你長大了。”
橙溪笑了。
那笑容明艷得讓魔界的血色天空都黯然失色。
“魔珺，”她一步一步走向他，眼里只有他一個人，“我說過，我長大以后，要嫁給你。”
郁將軍差點當場跪了：“橙溪！休得胡說！”
魔珺卻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少見的笑，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還小。”他道，“等你再長大一點，再說這種話。”
橙溪卻固執地搖頭：“我不小了。”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
“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嫁給你。”
魔珺的指尖微微一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七橙還活著。
他也曾遠遠地看著她，看著她在帝炔身邊笑得溫柔。
那時的七橙，眼里只有帝炔。
而現在的橙溪，眼里只有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橙溪長大的這些年，魔界并不太平。
帝炔在人間尋找七魂碎片的消息，終究還是傳到了魔界。
“帝君瘋了。”有人在背后竊竊私語，“為了復活自己的妻子，不惜屠殺七個無辜的女孩。”
“聽說第一塊魂魄，已經被他取走了。”
“那是個凡人女子，叫紅豆……”
這些話，靈炬聽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魔珺身側，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紅豆——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的心里。
他終于知道，帝炔為什么要取走她的魂魄。
原來，是為了復活自己的妻子。
“好一個深情的帝君。”靈炬低聲笑了，笑聲里滿是冷意，“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愛人。”
魔珺看了他一眼：“你恨他？”
“恨。”靈炬毫不猶豫，“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魔珺沉默了片刻。
“那就跟著我。”他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靈炬單膝跪地：“愿為魔君赴湯蹈火。”
他抬起頭時，眼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帝炔尋找七魂碎片的消息，讓魔珺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害怕。
他不怕帝炔。
他怕的是——
帝炔找到橙溪。
橙溪是第二塊魂魄。
這件事，除了他，沒有人知道。
當年七橙的魂魄被撕裂，他是唯一一個感應到第二塊碎片落入魔界的人。
他看著那塊碎片，一點點融入剛剛成形的妖蛋之中。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要把這個孩子，藏起來。
不讓任何人找到。
包括帝炔。
于是，他損耗自己的本源之力，為橙溪設下層層禁制。
他把她的氣息偽裝成普通的妖族血脈，把她的魂魄與魔界的大地連在一起。
只要她在魔界，帝炔就無法通過魂息找到她。
“魔珺，”橙溪坐在他身邊，晃著腿，好奇地問，“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魔珺看著她，眼神復雜。
“因為你是郁將軍的女兒。”他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橙溪不滿意這個答案：“只是這樣嗎？”
魔珺沉默了片刻。
“還因為——”他緩緩道，“你很像一個人。”
“誰？”橙溪立刻追問。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橙溪的笑容微微一滯。
“是七橙嗎？”她問。
魔珺有些意外：“你聽說過她？”
“魔界的人都在說。”橙溪垂下眼睛，“說你曾經喜歡過她。”
她抬起頭，看向魔珺，眼神認真得不像一個少女。
“魔珺，”她一字一頓，“我不是她。”
魔珺怔住了。
“我知道你曾經喜歡過她。”橙溪繼續道，“可那是以前的事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
“現在的你，”她笑著，“只能喜歡我。”
魔珺的心里，忽然一陣悸動。
七橙的影子，在他腦海里漸漸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橙色的少女——
她會在他處理公務時，偷偷溜進書房，趴在他的案幾上看他寫字；
她會在他練劍時，坐在一旁，一邊吃著魔界的果子，一邊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話；
她會在他受傷時，不顧自己的安危，沖上來替他擋下致命一擊。
她眼中只有他。
沒有任何人。
“橙溪……”魔珺低聲道，“你知不知道，你是誰？”
橙溪眨眨眼：“我是郁將軍的女兒，是魔界的橙色妖姬，是——”
她湊近他，笑得狡黠：“是未來的魔后。”
魔珺忽然笑了。
“好。”他道，“那你就一直做我的橙溪。”
“誰也不能傷害你。”
“包括帝炔。”
為了保護橙溪，魔珺做了很多事。
他加固了魔界的結界，不讓任何天界的人輕易踏入；
他親自布下迷陣，將橙溪的氣息徹底隱藏；
他甚至不惜損耗更多的魔力，只為在橙溪身上留下一道自己的印記——
只要她遇到危險，他會第一時間知道。
郁將軍看著這一切，心里既感動又擔憂。
“魔君，”他忍不住道，“您對小女……是不是太好了？”
魔珺淡淡道：“她值得。”
郁將軍沉默了。
他知道，橙溪的身份不簡單。
可他更知道——
不管她是誰，她永遠是他的女兒。
橙溪并不知道自己是七魂碎片之一。
她只知道，魔珺對她很好。
好到讓她覺得——
就算全世界都拋棄她，只要魔珺還在，她就有地方可去。
她常常纏著他，問他：“魔珺，你會不會離開我？”
魔珺總是回答：“不會。”
“那如果有一天，”橙溪追問，“有一個比我更漂亮、更溫柔、更像你喜歡的那個人的人出現了，你會不會不要我？”
魔珺笑了。
“不會。”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喜歡的人，從來只有一個。”
橙溪眼睛一亮：“是誰？”
魔珺看著她，目光溫柔而認真。
“是你。”
橙溪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像魔界最明亮的那團火。
“魔珺，”她撲進他懷里，“我就知道。”
她閉上眼，心里默默發誓——
她會永遠陪著他。
不管他是誰。
不管她是誰。
而此時的天界，帝炔已經開始尋找第二塊魂魄。
他站在星河之上，指尖捏著一片金色的魂光。
“七橙，”他低聲道，“我已經找到一塊了。”
“很快……我就能找到第二塊。”
他的目光，緩緩投向魔界的方向。
“魔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你藏得住她嗎？”
魔界。
橙溪靠在魔珺懷里，看著遠處的橙色流星雨，忽然開口：
“魔珺，你說，我們會不會一直這樣？”
魔珺抱緊了她：“會。”
橙溪笑了：“那就說好了。”
“你不能騙我。”
“不能不要我。”
“不能……讓任何人傷害我。”
魔珺閉上眼，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好。”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哪怕與整個天界為敵，哪怕與帝炔決裂，哪怕損耗全部魔力，他也會保護好她。
因為她是橙溪。
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是他愛上的那個人。
也是——
他此生唯一的軟肋。
【第二塊魂魄：橙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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