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江南雪吟 其一
煙籠寒水鷺驚棲,竹掩篷舟雪覆堤。
何處笛聲吹夜月,梅花一瓣過前溪。
江南的雪總帶著三分靈秀,七分幽寂,而這首七絕恰似一幅暈染開的水墨小品,將冬夜的清寒與詩意揉作一片瑩白,在尺幅間鋪展成流動的畫卷。
首句“煙籠寒水鷺驚棲”以淡墨起筆。“煙籠”二字先造朦朧之境,如紗霧漫過水面,寒水的冷冽被柔化出幾分迷離;“鷺驚棲”則以動破靜,白鷺受擾振翅的瞬間,既點出冬夜的靜謐,又暗寫雪落前的微寒——鳥雀對氣溫的敏感,恰是自然遞來的季節(jié)信箋。次句“竹掩篷舟雪覆堤”續(xù)以工筆,修竹的疏影斜斜覆住篷舟,雪粒簌簌覆蓋堤岸,空間的層次在“掩”與“覆”中層層疊疊:近有竹枝的蒼勁,遠有雪堤的素凈,中間泊著的篷舟成了畫眼,將人的視線輕輕牽入這方被雪色溫柔包裹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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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陡然轉(zhuǎn)入聲韻的清響,“何處笛聲吹夜月”以問引趣,笛音穿透雪幕,在月輪下蕩開漣漪——雪夜本靜,一聲橫笛便如石投靜潭,攪碎滿湖月光,也攪活了畫面的呼吸。結(jié)句“梅花一瓣過前溪”最是妙絕:不必見梅樹全貌,只一片花瓣隨溪水流去,便道盡梅香浮動、春信暗藏的意趣。笛聲是聽覺的延伸,梅瓣是視覺的余韻,二者共同織就雪夜的靈韻,讓人恍見詩人臨溪而立,衣袂沾雪,目光追著那瓣花,心魂已隨著溪聲漫向更遠的春山。
全詩無一句直寫“雪”,卻處處是雪的溫度:寒水是雪的浸染,竹篷是雪的妝點,笛聲因雪更清,梅瓣因雪更潔。江南的雪不再是冷硬的物象,而成了一面鏡子,照見自然的靈秀,也照見詩人于清寒中捕捉詩意的慧心——原來最美的風景,從來都在駐足凝眸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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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江南雪吟 其二
青瓦半沉飛白夜,紅爐盡撥起春時。
江山本待才人筆,先遣梨花寫萬枝。
若說其一如淡墨小品,其二則是重彩寫意,在青瓦紅爐的底色上潑灑出雪魄與春魂的交響,將江南雪夜的厚重與生機,釀成一壇溫涼交織的詩酒。
首句“青瓦半沉飛白夜”以俯瞰視角鋪陳雪勢。“青瓦半沉”四字極富張力——黛色屋檐被積雪壓得微微低垂,像時光在檐角打了個盹;“飛白夜”更妙,雪片紛揚如筆鋒掃過夜幕,在濃黑底色上留下“飛白”般的留白,既寫雪的動態(tài),又以書法意象賦予夜雪文人雅趣。次句“紅爐盡撥起春時”陡轉(zhuǎn)暖調(diào):紅泥小爐炭火正旺,撥火的聲響里,寒氣漸消,竟提前“撥”出了春的溫度。“盡撥”二字見出圍爐者的專注,爐火的紅與雪夜的黑形成強烈撞色,恰似在素宣上點染朱砂,將冬的尾聲與春的序章熔鑄于一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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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忽作奇崛之思:“江山本待才人筆,先遣梨花寫萬枝。”詩人突發(fā)奇想,謂江山早備好畫卷,偏不勞才子揮毫,先遣“梨花”(喻雪)化作千萬枝銀筆,在天地間自發(fā)書寫。此喻堪稱神來之筆——雪落枝椏的姿態(tài),本如梨花綻放;而“寫萬枝”的“寫”字,既呼應(yīng)“才人筆”的意象,更將自然之力抬至藝術(shù)之上:雪不是被動的景,倒成了主動的創(chuàng)作者,以天地為紙,以冰晶為墨,先于人間筆墨寫下最壯闊的春信。
全詩虛實相生:青瓦紅爐是實寫眼前暖景,梨花萬枝是虛摹雪落奇觀;“起春時”的溫熱與“飛白夜”的清寒在句中交鋒,最終以“江山自寫”的哲思收束——原來最動人的詩篇,未必出自人手,而是自然以雪為筆,在人間寫下的一場盛大預告:冬的深沉,原是為了托舉春的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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