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8年年底，一張來自部隊的匯款單把整個村子炸懵了。
金額整整130塊！
別嫌少，那時候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干死干活一天，工分折合下來也就幾毛錢。
這筆錢，相當于全家老小把脖子扎起來不吃不喝，苦干兩年才能攢下。
村里的大爺大媽私下都在嘀咕：這當兵的娃是不是在外面干了啥“沒本買賣”？
甚至有人覺得這錢燙手不敢拿。
但誰能想到，這筆在當時能買下半條命的巨款，竟然是一個入伍兩年的新兵蛋子，從每個月僅有的幾塊錢津貼里，一分一分從牙縫里硬生生摳出來的。
這就好比現在的打工人，為了買套房，連泡面調料包都得分兩頓吃。
要把時鐘撥回到1976年的冬天，那是一個冷到骨頭縫里的年份。
上面怎么變咱們不談，但在那一畝三分地的農村，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緊巴。
對于一個普通農家來說，那時候家里缺的不是那口吃的，而是能動的勞力。
父親一個人扛著全家的天，母親腰早不行了，再加上快八十的奶奶和剛會跑的弟妹，這個家就像一輛快散架的獨輪車，隨時都能翻溝里。
那會兒農村交通全靠兩條腿，誰家要是有輛自行車，那地位跟現在開路虎差不多。
入伍體檢那天，父親為了送兒子去公社，不得不賠著笑臉去隔壁村借了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舊車。
因為怕車胎爆了，車主那臉色難看的，跟割了他肉似的。
看著父親因為借車受的那份窩囊氣，坐在后座的年輕人心里像是被誰捅了一刀。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個死理兒在他心里扎了根：不管多難，一定要給家里搞輛屬于自己的自行車。
在這個連空氣都透著窮酸氣的年代，尊嚴是比糧食還貴的奢侈品。
這想法在當時聽著簡直就是說夢話。
1977年這娃正式穿上了軍裝，現實立馬給了他一巴掌：義務兵第一年的津貼是每月6塊，第二年漲到7塊。
這點錢，買牙膏、買肥皂、買信封郵票都得算計著用，剩下的錢往往連包最差的煙都買不起。
但在那個充滿理想主義的軍營里，這小伙子活成了一個“怪胎”。
戰友們周末去服務社買點花生米、汽水改善伙食，他不去；大家趕時髦買新筆記本寫日記，他去撿人家扔的廢紙反面寫。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苦行僧。
夏天訓練出汗多，他連肥皂都舍不得多抹，衣服基本靠清水搓。
你說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可就是憑著這股子狠勁，第一年，他在那個連根針都金貴的年代攢下了60塊；第二年，他又奇跡般地攢下了70塊。
整整兩年，他在部隊學會了打槍、投彈、踢正步，但更學會了一項絕活——為了一個目標，在這個物質世界里把“摳門”練到了化境。
有人可能要問了，為啥非得是自行車？
又為啥非得是“飛鴿”？
這里面的門道可深了。
在70年代的中國，自行車它不僅僅是個代步工具，它是家庭生產力的核武器，地位絕對不亞于今天的皮卡車。
而天津自行車廠生產的“飛鴿”，那是自行車里的“重型坦克”。
它鋼口硬、車架沉，那大杠結實得能拉得動一頭豬。
在農村那種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的土路上，它是唯一能像牛馬一樣干重活的機械。
當時一輛飛鴿車的官方牌價大概是150塊到180塊左右，黑市上炒得更高，但憑著軍人的身份和各地的差價，130塊是一條極其精準的“及格線”。
這不僅僅是兩個輪子加一個車把，它是把父親從幾百斤的擔子里解救出來的救命稻草，是弟弟妹妹去縣城上學的腿，是這個家庭往好日子奔的輪子。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金融煉金術”，把肉體凡胎的欲望，煉成了鋼鐵做的生產力。
1978年底，當那封夾著匯款單的信寄回家時，實際上是完成了一次跨越千里的“后勤空投”。
父親拿到錢的手都在抖，轉頭就去供銷社“搶”回了一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
這輛車一進門，全家的生活半徑瞬間變了：父親去公社辦事的時間縮短了大半，去集市能多拉一倍的紅薯和土豆，生病的奶奶去衛生院再也不用那輛破平板車推了。
這輛車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鋼鐵戰士，正式加入了這個家庭的戶口本。
如今回頭看，這130塊錢的事兒，越琢磨越有味道。
1976年到1978年，中國正處在改革開放的前夜，農村的繩子還沒松綁，物資還是得憑票供應。
在那樣一個吃飯都成問題的年代，一個農村兵通過近乎自虐的自律，完成了對家庭經濟狀況的一次“暴力輸血”。
這種操作，在當年的部隊里其實并不少見。
那一代穿軍裝的，大多是泥腿子出身，他們把津貼看成是家里的救命錢，把個人享受壓到了塵埃里。
哪怕是到了后來，那輛飛鴿自行車用了十幾年，鏈條都松得掛不住了，車漆也斑駁得像老年斑，最后被摩托車、電動車擠到了墻角吃灰。
但它對于那個家庭的意義，早就超過了那堆廢鐵。
它見證了一個農家子弟是怎么長大的，也見證了那個國家是怎么一步步從泥地里爬出來的。
對于那個當兵的年輕人來說，那兩年的津貼沒有變成煙屁股和糖紙，而是變成了一段關于責任、隱忍和死磕的鋼鐵記憶。
說到底，這哪是買車啊，這是那個年代的男人，用最笨的辦法，去愛他的家。
這種骨氣，比什么都珍貴。
那輛車最后還是當廢鐵賣了，三塊五毛錢，父親拿著錢，在門口坐了一下午。
參考資料：
天津自行車廠廠志編纂委員會，《天津自行車廠志》，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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